林晚燦爛的笑容,龍門之巔那帶著顫抖的勇敢告白,她眼神里的緊張與期待……這些鮮活的、曾讓他心生動搖的畫面,此刻仿佛被一層透明的、寫著“劇本”、“任務”、“父權驅動”標簽的薄膜覆蓋,變得失真、模糊,甚至有些可悲。
他想起她提起父親時那種自然中帶著隱隱驕傲的語氣,想起她對自己“恰好”出現的每個時機把握得那般精準,想起她在自己表現出疑慮時那種“坦誠”卻總能巧妙引導話題的回應……原來,那不僅僅是聰明和情商高,那可能是一種在長期嚴格訓練下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角色扮演”和“目標導向行為”。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寒意席卷了他。原來自己不僅是一個被資本盯上的“技術靈感源頭”,更是一場由父權意志和資本利益共謀的棋局中,一枚被精心挑選、用以引誘和綁定的“情感籌碼”。而執棋的手,一只在華爾街,一只在硅谷,通過一個看似完美、陽光、優秀的女孩作為延伸的觸角,溫柔地探向他的世界。
他所感受到的那點“純粹”心動,他所糾結的“情感”與“懷疑”,在這場冰冷到極致的信息揭露面前,顯得如此幼稚可笑,又如此……令人作嘔。
“為……為什么?”王誠的聲音干裂,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就為了……‘基石-α’?還是為了對付關翡哥哥?”
“核心目標始終是特區,是關先生所代表的秩序和潛力,以及‘基石-α’所預示的技術顛覆可能性。”葉炎回答,聲音依舊平穩,“你,王誠,是連接這兩者的一個關鍵節點,一個可能被影響、被爭取、甚至被利用來反向制衡或窺探核心秘密的變量。接近你、影響你、引導你的選擇,是一項具有長期戰略價值的投資。林晚,是他們選中的、認為成功概率較高的‘工具人’之一。”
工具人。
這個詞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王誠心中最后一絲僥幸與柔軟。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林晚被推開時那驚愕蒼白的臉。那一刻,她眼中的受傷,有多少是任務受挫的驚慌?有多少是自尊受損的羞惱?又有多少,是連她自己都無法厘清的、屬于“林晚”這個個體真實的情感碎片?
他不知道。也許永遠無法知道。
“這些……”王誠睜開眼,指著平板和文件夾,聲音沙啞,“關翡哥哥早就知道?”
“信息是逐步匯集和分析的。”葉炎沒有正面回答,但意思明確,“關先生有他的信息渠道和判斷。他選擇在此時,以此種方式讓你知情,是基于對你當前心理狀態和決策節點的判斷。他認為,你有權在掌握這些信息的基礎上,重新評估你面臨的選項,以及……那些向你示好的人。”
王誠默然。巨大的信息沖擊過后,是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和空茫。憤怒嗎?有的,對被算計、被當作棋子的憤怒。但更強烈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為林晚,也為自己。他們都被困在各自的無形之網中,他被恩情與野心的撕扯所困,林晚被父權與任務的牢籠所困。兩個看似自由優秀的年輕人,實則都是更大力量格局下的提線木偶,在聚光燈下上演著一出看似青春浪漫、實則冰冷計算的戲劇。
“我……該怎么辦?”這句話脫口而出,帶著少年人罕見的脆弱與茫然。問出口的瞬間,王誠有些后悔,在葉炎這樣冷靜到近乎非人的人面前,暴露彷徨似乎很愚蠢。
葉炎卻沒有流露出任何輕視。他收起平板電腦,將文件夾輕輕合上,放回方幾上。然后,他雙手再次交疊置于膝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王誠。
“關先生沒有指示,我也沒有建議。”葉炎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我的職責是提供信息,輔助你進行更全面的環境評估。如何運用這些信息,做出何種選擇,是你自己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