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魯伯面色沉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幾位核心分析師圍坐,神情皆凝重。
“程雪梅的介入,時機、地點、方式,都精準得可怕。”一名負責行為模式分析的白人女性率先開口,語氣干澀,“她完全避開了我們預設的所有‘接觸場景’,選擇了這個我們影響力相對薄弱、但學術權威性極高的私人聚會。她的出場方式低調、突然、以‘貴客’身份被引入,瞬間打破了我們為‘光源’和王誠營造的‘平等、自由、被核心圈接納’的敘事氛圍。她本人甚至無需多,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秩序提醒’。”
“她對王誠的影響是致命的。”另一名華裔分析師接口,調出王誠離開山莊前后情緒監測數據的對比圖,“會面后,目標表現出的強烈情緒指標:羞愧(78%)、恐懼(65%)、迷茫(82%)、對原有關系愧疚感急劇飆升。我們之前精心培育的‘自信’、‘自主’、‘向往’等正面情緒指標大幅回落。程雪梅成功觸發了目標內心深處對關翡體系的‘原始敬畏’與‘情感負債’認知,這比任何技術性的說服或阻攔都要有效。”
“林晚的即時安撫效果有限。”負責“光源計劃”執行評估的分析師搖頭,“她試圖將事件重新框架為‘偶遇’和‘長輩關心’,但程雪梅留下的心理印記太深。目標現在處于認知失調狀態,他既無法否認程雪梅所代表的‘恩情’與‘根基’的正當性,又難以徹底拋棄我們提供的‘捷徑’與‘愿景’。這種內耗會極大消耗他的精力,甚至可能影響其學術狀態,如果處理不當,可能導致目標退縮,或轉向尋求原有體系的安撫,這是我們最不愿看到的。”
格魯伯沉默地聽著,目光銳利如鷹。程雪梅這一手,確實打在了七寸上。不直接對抗,不指責王誠,甚至語溫和,卻用最無可辯駁的“存在”與“關系”,瞬間動搖了他們數月來精心構建的心理基礎。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更高維度的、對人心歸屬的爭奪。
“艾瑞克的分析呢?”他問。
“他認為程雪梅的出現,未必是關翡的直接指令,更像是基于家族情感的獨立行動。但這也反證了王誠在關翡體系中的特殊地位,值得其核心家人親自出面‘敲打’。”分析師調出艾瑞克的加密簡報,“他建議,此刻不宜強硬反駁或加深對關翡體系的負面描繪,那會激起目標的逆反心理,也可能暴露我們的意圖。相反,應該強化‘理解’與‘共情’,幫助目標疏導愧疚感,同時將這種‘情感壓力’重新詮釋為‘成長的煩惱’和‘獨立路上必經的考驗’。”
“具體策略?”
“由林晚執行。她需要從‘學術伙伴’的角色,適度向‘情感支持者’傾斜。傾聽目標的困擾,認可其情感的復雜性,不否定關翡和囡囡的重要性,但巧妙地將這種‘沉重的關愛’與‘個人選擇的艱難’聯系起來。重點引導目標思考:真正的成熟和感恩,是否意味著必須完全遵循‘恩人’設定的路徑?是否有另一種可能,即通過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同樣輝煌甚至更具影響力的道路,來‘更好地回報’?同時,繼續強化瑞士之行的吸引力和正當性,那是‘證明自己’、‘擺脫陰影’、‘以獨立姿態回報’的最佳舞臺。”
格魯伯沉思片刻,緩緩點頭。“批準該策略。指令林晚:接觸需極其自然,以傾聽和陪伴為主,避免說教。重點利用目標當前對囡囡的愧疚與對原有關系的迷茫,微妙地將‘囡囡的疏離’與‘關翡體系的控制壓力’進行隱性關聯,激發其‘逃離窒息環境、尋求新天地’的動力。瑞士epfl的offer是現成的‘希望燈塔’,要讓它發光。”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告訴林晚,這是關鍵階段。目標的內心防線已經出現裂縫,我們要做的,不是強行擴大裂縫,而是讓陽光順著裂縫照進去,讓他自己覺得溫暖,自己選擇走向光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