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春寒尚未完全退去,但關家在玉淵潭附近的獨棟小院里,幾株早櫻已經迫不及待地綻出淡粉色的花苞。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寬敞的客廳,在光潔的柚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囡囡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攤開著一堆色彩鮮艷的兒童繪本和積木。五歲的小關宰正趴在她腿邊,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地將一塊圓形積木塞進形狀盒里,試了幾次都不成功,急得小臉皺成一團。
“宰宰,看這里。”囡囡輕聲提醒,手指點了點形狀盒上圓形的空洞,“要轉過來,對準。”
她的聲音很溫柔,但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那雙總是清亮專注的杏眼里,此刻蒙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霧氣。她幫小關宰調整了積木的角度,孩子順利地將積木塞了進去,開心地拍起手來。
“囡囡姑姑好厲害!”小關宰仰起圓嘟嘟的小臉,眼睛笑得彎彎的。
囡囡摸了摸他的頭,想回一個笑容,卻覺得嘴角有些僵硬。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這個可愛的小侄子身上。這幾天她被程雪梅叫來幫忙照看孩子,說是保姆家里有事請假,自己又要去參加幾個推不掉的會議。囡囡知道,這或許也是嫂子想讓她換個環境散散心。
可心若是沉在井底,換個地方也只是從一口井挪到另一口井。
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是程雪梅在準備午餐。她今天特意推掉了下午的行程,說要親自下廚。囡囡聽見瓷器輕輕碰撞的聲音,聽見水流沖刷蔬菜的嘩啦聲,這些日常的聲響本該讓人覺得安心,此刻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聽不真切。
“囡囡,幫我把宰宰的圍兜拿來好嗎?在二樓兒童房衣柜的第三個抽屜。”程雪梅從廚房探出頭,聲音清脆利落。
“好,馬上。”囡囡應了一聲,起身往樓上走。
兒童房布置得溫馨可愛,淺藍色的墻壁上繪著星空和飛船,小床上堆著各種毛絨玩具。囡囡打開衣柜,找到放圍兜的抽屜。她拿出一條印著小恐龍圖案的棉布圍兜,正要關上抽屜,目光卻被角落里一個熟悉的東西吸引,那是一個手工縫制的小布包,針腳稚嫩卻整齊,是她十二歲那年,第一次學針線時給關翡哥哥做的筆袋。沒想到他還留著,還放在了孩子的房間里。
囡囡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已經洗得發白的布包,鼻子忽然一酸。
“找到了嗎?”程雪梅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囡囡連忙眨眨眼,將那股涌上的淚意壓下去,轉身笑道:“找到了,嫂子。”
她走下樓梯,程雪梅已經站在客廳里,正彎腰和小關宰說著什么。陽光從她身后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程雪梅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羊絨衫,配著簡單的黑色長褲,頭發松松地綰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頸邊,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不失干練。但囡囡知道,這位將門之后的嫂子,骨子里有著不輸任何人的銳利和決斷。
“來,宰宰,咱們吃飯前先把小圍兜戴上。”程雪梅接過圍兜,熟練地給孩子系上,動作輕柔熟練。她抬頭看了囡囡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沒說什么,只是笑了笑,“今天做了你愛吃的清蒸鱸魚和蒜蓉西蘭花,還有邱老前兩天送來的自制豆腐乳,說是新方子,健脾開胃。”
午餐簡單卻精致。程雪梅的手藝很好,鱸魚肉質鮮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小關宰坐在特制的兒童餐椅上,自己拿著小勺子努力地往嘴里送飯粒,雖然弄得滿臉都是,但程雪梅并不著急,只是偶爾幫他擦擦嘴角。
囡{吃得很少,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任務。她努力想表現得正常些,和嫂子聊聊天,說說學校里的事,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索然無味。那些曾經讓她興奮不已的實驗進展、技術難點,如今想起來,都會不自覺地牽扯出另一張臉,另一種情緒。
“囡囡,”程雪梅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最近在學校還好嗎?課業重不重?”
“還好,都跟得上。”囡囡低頭撥弄著碗里的米飯。
“王誠呢?那孩子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沒聽你提起他了。”程雪梅夾了一筷子西蘭花到囡囡碗里,動作自然。
聽到這個名字,囡{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緊。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他……應該也挺忙的,在準備論文和申請暑期項目。”
“暑期項目?去哪里?”
“瑞士,epfl。”囡囡的聲音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