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暖花開。王誠的論文修改稿在艾瑞克的遠程指導和邢教授的把關下,終于投向《自然?材料》期刊。忐忑的等待期開始了。與此同時,他正式提交了epfl暑期訪學的申請材料,林晚熱心地幫他檢查了研究計劃的英文表述。
一個周五的下午,林晚發來消息:“epfl的暑期項目第一批offer開始發了!我剛收到理論物理那邊的郵件,你那邊有消息了嗎?”
王誠心跳加速,立刻登錄郵箱。果然,一封來自epfl的郵件安靜地躺在收件箱里。他深吸一口氣點開――錄取了!不僅被納米離子學組接受,還被分配到了一個與professormuller團隊合作的具體小項目上,內容正好與他當前的研究高度相關。
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他。他第一時間想分享這個消息,手指下意識地滑過通訊錄,在“囡囡”的名字上停頓了數秒,最終還是移開了。他點開與林晚的對話框,輸入:“我也收到了。錄了。”
幾乎瞬間,林晚的回復就跳了出來:“太棒了!!!恭喜!!!”接著是一個歡呼雀躍的表情包。“看來夏天真的要一起去瑞士了!太好了,有個認識的人一起,沒那么慌了。你簽證開始準備了嗎?租房信息我收集了一些,可以發你參考。還有,聽說洛桑夏天有很棒的爵士音樂節……”
她的興奮極具感染力,一連串的規劃和分享,瞬間將王誠拉入對那個即將到來的、充滿自由與探索的夏天的具體憧憬中。兩人在微信上聊了許久,從簽證材料到可能的研究難點,從瑞士的公共交通到阿爾卑斯的徒步路線。林晚展現出了出色的信息搜集和規劃能力,而且非常樂意分享。
“感覺像一起去探險。”林晚最后說,附上了一個笑臉。
王誠看著那句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探險,是的,這形容很貼切。離開熟悉的環境,離開那些復雜的目光和期待,和同樣優秀、開朗的同伴一起,投入一個全新的、純粹追求知識的冒險。這感覺,令他心跳加速,充滿期待。
他關掉微信,望向窗外。校園里已是綠意盎然,春花爛漫。與囡囡的冷戰仍在繼續,兩人在校園里遇見,也只是淡淡點頭,擦肩而過。那曾經親密無間的默契與溫暖,仿佛已是上個世紀的事情。心里不是沒有遺憾和痛楚,但一種“必須向前看”、“必須走出自己的路”的倔強,以及新生活、新伙伴帶來的新鮮感與希望,像不斷上漲的潮水,漸漸覆蓋了那些沉郁的礁石。
林晚,就像這潮水上粼粼的波光,耀眼,溫暖,指引著他望向更遠的海平線。他隱約覺得,這個夏天,或許不僅僅是學術上的躍進,也可能是一段全新人生章節的開啟。而關于關翡哥哥的叮囑、囡囡的淚水、以及內心深處那份被“光源”暫時照亮的復雜陰霾,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攏,鎖進了某個不愿輕易觸碰的角落。
資本的“光源”,已成功切入目標的生活與情感間隙,并開始與“暑期研學”這個更具象的未來圖景牢固綁定。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少年人邁向遠方的腳步,似乎越來越堅定,也越來越輕盈。只是那投在地面的影子,其源頭究竟是頭頂真實的太陽,還是某個精心布置的舞臺聚光燈,此刻的他,無暇也無力深究。
邊境,靜思室。夜已深。
關翡面前的屏幕上,分割顯示著數幅畫面:帝都校園監控里王誠與林晚在圖書館“偶遇”交談的模糊影像;加密渠道截獲的、關于“光源計劃”部分進展的摘要;王誠與艾瑞克?趙近期郵件往來的頻率與情感傾向分析;以及,一份關于林晚及其家庭背景更深入的調查報告――直指其父母公司與數家華爾街基金千絲萬縷的投資關聯。
李剛站在一旁,聲音低沉:“林晚的出現絕非偶然。她的背景、時機、接近方式,都經過精密設計。王誠目前對她接納度很高,學術共鳴強,社交依賴初步建立。兩人很可能一同前往瑞士。”
關翡沉默地看著,手指在扶手上規律地輕叩,臉上看不出喜怒。油燈的光暈將他深邃的眼眸映得明暗不定。
“囡囡小姐那邊……情緒已經穩定,但很少再主動打聽王誠的消息。邱老說,她近來鉆研古籍醫案格外專注,像是在借事靜心。”李剛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