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關翡終于應了一聲，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林的輪廓在黑暗中隱約起伏，如同蟄伏的巨獸。“特斯拉的技術觀察團，下周該到了吧？”

“是的，日程已定。馬斯克本人不會來，帶隊的是安德魯?卡萊爾和埃米莉?陳。重點顯然是‘基石-α’的工程化進展和研發文化觀察。”李剛回答。

“讓他們看。”關翡語氣平淡，“該看的看，不該碰的，分寸讓他們自己把握。邢教授知道怎么做。”

“那王誠這邊……”

關翡停頓了片刻。屏幕微光映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

“不必干預。”他緩緩道，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玉要琢，也要淬。火候不到，強留無益。他能被這樣的‘光’吸引，說明心里還有野性，還有不甘。這是好事，也是考驗。”

“可若他真被引向另一邊……”李剛語帶遲疑。

“那就說明，我們給的土壤，還不夠深厚，我們提供的‘星辰大海’，還不夠真實動人。”關翡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他將來如何面對更詭譎的風浪？又如何能成為真正扛得起重任的‘基石’？”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顯深沉：“況且，對方越是下注，越是急切，暴露的脈絡就越多。馬斯克想學我們的‘孵化’之法，想探我們的根底，甚至想動搖我們的未來。那就讓他們探，讓他們試。看看是他們資本浸潤的‘陽光’更能催生棟梁，還是我們這片雨林里自己長出來的‘野性’，更能經得起風雨。”

“那囡囡小姐……”

提到囡囡，關翡冷峻的眉眼間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與復雜。他沉默更久。

“囡囡的心性，我清楚。”他最終說道，聲音低了些，“有些傷，有些課，必須親身經歷。疼過，才能更清醒。派去北京的人，暗中看顧好她便是，其他的……讓她自己消化。她比我們想象的，要堅韌。”

李剛肅然點頭：“明白。”

“繼續觀察，所有動向，每日一報。”關翡揮揮手，“去吧。”

李剛悄聲退下。靜思室里，只剩下關翡一人，與屏幕上定格的、王誠和林晚在圖書館相對而坐的畫面。少年專注聆聽，少女笑容明朗，窗外春光正好。

關翡久久凝視，眸色深不見底。那里面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片浩瀚如星空的冷靜評估，與一絲唯有他自己能懂的、深藏的期待與悵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