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帕洛阿爾托,特斯拉“gigafactory”概念設計與前沿材料研究院地下三層。
這里沒有總部大樓頂層的璀璨夜景,也沒有“能量本源”實驗室那種充滿未來感的冷白光暈。只有老式日光燈管發出穩定但略顯蒼白的照明,將裸露的混凝土墻壁和縱橫交錯的銀色通風管道照得輪廓分明。空氣里彌漫著臭氧、焊錫松香、以及某種特種聚合物固化時特有的微甜化學氣味。巨大的防靜電地板上,各種高精密儀器和實驗臺占據了大部分空間,線纜如藤蔓般在定制線槽內規整排列。這里不像實驗室,更像一個高度專業化、充滿硬核工業氣息的“手術室”或“車間”。
馬斯克已經在這里待了超過三十六個小時。他脫掉了那件深藍色襯衫,換上了和研究員們一樣的深灰色特斯拉工裝,袖口沾上了幾點無法辨認的污漬。頭發比董事會時更亂,眼底的血絲愈發猙獰,但一種近乎偏執的亢奮,驅散了肉體上的疲憊。他像一頭被困在鐵籠中的猛獸,在實驗臺和顯示屏之間焦躁地踱步,又或者突然停在某臺設備前,死死盯著上面的數據流,嘴唇無聲地翕動,仿佛在與無形的對手進行著高速的心算辯論。
這里是特斯拉最核心、保密等級最高的“黑室”之一,代號“鍛爐”。通常只有涉及下一代電池化學體系、超強度合金、或是熱管理系統革命性設計的預研項目,才會被允許在這里進行。此刻,“鍛爐”的全部資源,都被強制集中到一個臨時命名為“探針-x”的絕密項目上。
項目目標極其明確,也極其艱難:基于霍斯特?格魯伯團隊從“能量本源”實驗室帶回來的、極其有限的觀察信息(主要是邢教授那番關于“空心碳球束縛多硫化物”的原理性描述,以及少量未被禁止拍攝的、關于材料宏觀形態的模糊影像),嘗試逆向推導并初步復現那種被關翡稱為“碳籠”的關鍵正極結構。
這不是正式的合作研發,甚至不是合法的技術借鑒。這是在絕對保密狀態下,一次充滿火藥味的“技術驗證”與“極限施壓”。馬斯克要回答兩個殘酷的問題:第一,特區的“碳籠”技術是否真的如他們所那般神奇,其原理是否成立,工藝是否可能?第二,也是更深層、更刺痛他自尊的問題――特斯拉匯聚了全球頂尖電化學人才的團隊,在獲得關鍵思路提示后,能否在極短時間內,觸摸到甚至逼近那個令人心悸的性能門檻?
“結果!”馬斯克的聲音沙啞干裂,突然在安靜的實驗室里炸響,他停在一組正在運行化學氣相沉積(cvd)設備前,問的是負責正極材料模擬與合成的首席科學家,阿米爾?拉希德。
拉希德是個瘦高的巴基斯坦裔科學家,此刻同樣眼圈發黑,白大褂皺巴巴的。他緊盯著屏幕上復雜的熱力學和流體動力學模擬曲線,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挫敗和不解:“埃隆,根據他們的描述,‘碳籠’需要一種具有特定孔徑分布、表面化學官能團、并且機械強度與導電性達成微妙平衡的中空碳球結構。我們嘗試了模板法、自組裝、甚至激光燒蝕結合cvd……但要么空心結構不均勻,要么球壁太脆在充放電過程中破裂,要么導電網絡無法有效建立。最關鍵的是,他們提到的‘誘導多硫化物轉化’的催化特性……我們試了摻雜氮、硫、磷,甚至一些過渡金屬氧化物,效果都遠達不到理論預期。合成窗口非常狹窄,就像……就像在針尖上雕刻一座能抗八級地震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