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純粹的商業邏輯。‘鳳棲’項目能解決特斯拉當下的燃眉之急,成本優勢和速度無可替代。而‘基石-α’代表的技術可能性,值得下注。這是一筆高風險但潛在回報驚人的投資,符合家族的投資哲學。”他條理清晰地說道。
“其次,”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更深的謀算,“特區,是一個極其有趣的‘觀察窗口’和‘壓力測試場’。通過特斯拉的深度介入,我們可以更直觀地了解那個東方大國在最前沿科技領域的真實生態、人才儲備、以及其特殊體制下的創新邏輯。這比任何情報報告都更有價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老者的目光再次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會議室,看到了更宏大的歷史圖景,“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需要為家族的資本,尋找和培育‘新的河床’。東方正在崛起,其力量投射方式、秩序構建邏輯,與西方截然不同。完全依賴任何單一體系都是危險的。特區,這個位于東西方文明、不同發展模式交界處的‘混合體’,如果能在關翡的帶領下真正成功,它可能成為一種獨特的、具有韌性的‘中間形態’。在那里提前布局,埋下一些‘根系’,或許在未來某個風雨飄搖的時刻,能成為一個寶貴的‘避風港’,甚至……新的。”
“避風港……”馬斯克重復這個詞,心中波瀾起伏。他意識到,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目光,已經超越了特斯拉的股價,甚至超越了下一個十年的技術競爭,投向了更遙遠的、關乎百年家族財富傳承與資本在全球權力結構重組中如何自處的終極命題。
“但這并不意味著放棄這里。”埃德蒙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務實,“美國依然是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和金融中心,特斯拉的根在這里。與特區的合作,是多元化和風險對沖,是狡兔三窟。你要做的,埃隆,是利用這次合作,壯大特斯拉,同時為家族,也為你自己,打開那扇觀察未來、參與未來的側門。”
他拿起手杖,輕輕頓地,發出沉悶而權威的“篤”聲。
“去吧,和關翡談。拿出你最好的談判技巧,爭取最有利的條款。但記住,合作的大方向,已經定了。羅斯柴爾德家族,會站在你身后。”
會議在一種微妙而復雜的共識中結束。當其他董事帶著各自的心思陸續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馬斯克和埃德蒙?羅斯柴爾德時,老者緩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埃隆,”他背對著馬斯克,聲音飄忽,“關翡那個人……他像誰?像年輕的洛克菲勒?還是更像……我們家族歷史上遇到過的某些東方君王?”
馬斯克沉默片刻,走到他身邊,同樣望著窗外。“他不像任何人。他就是關翡。他有洛克菲勒對效率和規模的追求,有君王對土地的掌控欲,但還有一種……屬于這片數字時代的、更復雜的計算和連接能力。他不僅想建工廠,還想定義那塊土地上運行的規則。”
“規則……”埃德蒙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難以解讀的弧度,“規則的制定者,永遠享有最大的紅利。好好和他打交道吧,埃隆。他可能是你此生遇到的,最危險也最有趣的對手兼伙伴。”
他轉過身,拍了拍馬斯克的肩膀,那力道很輕,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一周后去孟東,帶上你最優秀的團隊。記住,你們不僅是在談判一個工廠項目,更是在參與書寫……某種新故事的序章。”
老者拄著手杖,緩步離開了會議室,留下馬斯克獨自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墻前。
窗外,夜已深,舊金山灣區的燈火在霧氣中暈染成一片朦朧的光海,繁華依舊,但落在馬斯克眼中,卻仿佛蒙上了一層埃德蒙話語中那“結構性衰敗”的淡淡陰影。而遙遠的東方,那片雨林環繞、廠房林立的土地上,另一種秩序正在蓬勃生長,散發著冰冷而誘人的光芒。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孟東,“鳳棲”。
那里等待他的,將不僅僅是一場商業談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