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沒有動,也沒有立刻說話。他像一尊瞬間被凍結的雕像,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行“累計釋放電量”的數值,以及旁邊根據體積和質量自動計算出的、高得離譜的重量能量密度和體積能量密度數據。他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點,臉上血色褪盡,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實驗室里冷白色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種近乎石膏的質感。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有他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在耳膜內轟鳴。
五倍以上……5c倍率放電……如此小的體積……
這幾個關鍵詞像燒紅的鐵釘,一顆顆鑿進他的認知壁壘。特斯拉數千名頂尖工程師、數十億美元研發投入、無數個日夜攻堅才取得的電池技術進步,在這個小小的銀色“紐扣”面前,突然顯得……笨重而落后。
這不是他熟悉的“漸進式創新”,這是一次粗暴的、不講理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技術奇點”跳躍。
它怎么可能做到?什么材料體系?什么結構設計?什么離子傳導機制?安全性呢?循環壽命呢?成本呢?!無數個技術問題如同爆炸的碎片在他腦中飛濺,但每一個問題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如果數據真實,如果這不僅僅是實驗室的魔法,那么風馳前沿掌握的技術,已經將特斯拉,乃至全球整個電池產業,遠遠甩開了一個時代。
而掌握這項技術的人,此刻就安靜地站在他身邊。
冷汗,毫無征兆地從馬斯克的后背滲出,瞬間浸濕了內衣。一種混合著極致震撼、強烈挫敗感、以及深入骨髓寒意的顫栗,沿著他的脊椎爬升。
足足過了有十秒鐘,在死寂的實驗室里,這十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馬斯克才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關翡。他的脖頸仿佛生了銹的軸承,發出幾乎能聽見的“嘎吱”聲。
他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工程師面對奇跡的純粹震撼,有企業家看到顛覆性技術的本能貪婪,更有競爭對手發現被致命超越時的驚駭與冰涼。所有這些情緒,最終被強行壓縮進一個干澀、嘶啞、仿佛不是他自己發出的聲音里,從緊咬的牙關中擠了出來:
“whatthefuck…guan…how…howisthisevenpossible?!”
這句粗口,在這個極度嚴謹、安靜的實驗室里,顯得格外突兀和響亮。它撕碎了一切商務禮儀和談判策略的偽裝,赤裸裸地暴露了馬斯克此刻內心遭受的核爆級沖擊。
關翡迎著他的目光,臉上依舊沒有什么夸張的表情,只是那平靜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如同水底暗流般的微光。他沒有直接回答“如何做到”,仿佛那驚天動地的數據只是尋常。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那依舊躺在測試夾具中的銀色“紐扣”,語氣平緩得像在介紹一件普通工具:
“我們叫它‘基石-α’(foundation-alpha)。不止是能量密度,邢教授的團隊,在倍率性能、低溫表現、循環壽命,特別是……成本控制上,都找到了一些新的路徑。”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馬斯克那張寫滿震驚與復雜的臉上,繼續說道,每個字都清晰而沉重:
“elon,你一直在尋找改變世界的‘動力’。我們也是。”
“只是,我們看待‘動力’的維度,可能有些不同。”
“你為特斯拉和spacex尋找的,是驅動車輛、火箭的‘動能’。而我們風馳前沿,包括特區……”關翡的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更磅礴的隱喻力量,“我們在尋找的,是驅動一個‘新世界’成型、運轉、并抵御風雨的……‘基石級能量’。”
“這項技術,目前還不完美,也不適合立刻裝載在‘雨燕’上。它太新,需要更多的測試、優化、以及……思考如何落地。”
“但我想,是時候讓你看看,我們特區所立足的‘土壤’之下,除了你看到的執行力和秩序,還在孕育著什么樣的‘根須’。”
“現在,”關翡向前半步,與馬斯克的距離近到足以看清對方眼中每一絲震顫,“關于‘鳳棲’,關于未來,我們可以重新談談了。”
“不是以尋找‘成本洼地’和‘救命稻草’的角度。”
“而是以……”關翡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極淡、卻銳利無比的弧度,“共同思考下一個‘動力時代’規則的角度。”
“你覺得呢,elon?”
實驗室的冷光依舊無聲傾瀉,空氣中彌漫著惰性氣體與精密電子元件的特有氣味。屏幕上,那組顛覆性的測試數據,如同沉默的雷霆,依然定格在那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