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吃,就看玻璃花房里的野頭今年冬天能不能豐收。”
兩人嘰嘰喳喳地說著,惹得在那研究法餐做法的區勛側目。
廚房花園的杜記豆腐坊開業已有一些時日,像豆腐和相關豆制品的供應控制在自己手里,且沒有季節性,再是適合當作韓公樓的常年廚師推薦菜品原料不過,區勛需要琢磨出幾道豆腐菜,既要符合法國人的口感,又要看起來名貴。
韓公樓需要幾道懂行的人也捉摸不透的功夫菜,低成本賣貴價,提高整店利潤率。
此時,區勛正在琢磨一道私家菜太史豆腐,有兩味料拿不準,稍稍猶豫,他沖杜鵑抱拳道:“東主。”
“區師傅,有什么事?”杜鵑看向區勛。
“東主,是這樣的,我曾經吃過江家廚做的太史豆腐,用手工豆腐配燕窩、蟹肉等料,屬于粗料精做的菜品,我覺得非常適合韓公樓,但有兩味料我拿不準。”
“區師傅希望我去打聽一下?”
“是的。”
“江家是南海十三郎那個江家?”
“就是太史公家。”
杜鵑蹙了蹙眉,“江家家世顯赫,想從他家私廚那里打聽菜的配方沒那么簡單吧?”
“東家,江家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江家,今年佛誕太史公在六榕寺摔了一跤,進了黎鐸醫院,在醫院沒待兩天就被南海的農民用籮筐抬回了南海。”
杜鵑詫異道:“抬回南海做什么?”
區勛錯愕片刻,下意識往左右瞅了瞅,隨即略一遲疑,說:“太史公是地主蛇,逼佃農交閻王租,抬回南海清算。”
“江家倒了?”
“差不多了。”
“這樣。”杜鵑沉吟片刻,“會做這道菜的師傅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阿銀,是個師奶。”
“好,我會托人打聽一下。”
同區勛聊完,杜鵑回到周月玉身邊,“上午我要去一趟凡爾賽,要不要一起去?”
“去做什么?”
“我在路易十四獵苑國營牧場邊上買了一個小型奶牧場,有一堆事要做,更換門牌,檢查牧草,還要去森林里轉轉,看看橡果是不是快成熟。”
“你要撿橡果?”
“法國的苜蓿種子一直短缺,奶牧場的牧草不夠奶牛吃的,要混橡果粉和麥麩,以前的牧場主還會從巴黎的餐廳收泔水,以后就不喂奶牛泔水了,多混橡果粉。”
“為什么不喂泔水,橡果粉省錢一點?”
“不是,橡果粉成本更高,是先生不讓喂,現在牧場的奶牛過些日子會賣掉,重新買一批沒有喂過泔水的諾曼底奶牛。”
“他管得這么細?”
杜鵑頷了頷首,“牧場是先生另外給錢買的,產權不屬于廚房花園,說是家里的牧場,牛奶只供家里人喝,不往外面賣。”
“牧場多大呀?”
“30公頃,養了30頭奶牛。”
“一頭牛一天能擠多少奶?”
“夏天六七升,等天氣涼一點,能有十來升。”
“滿打滿算巴黎才有幾個家里人,一天200多升牛奶哪里喝得完。”、
“這里用。”
“哦。”周月玉恍然大悟,“他也真講究,喝牛奶還要自己養奶牛。”
杜鵑對周月玉這個既得利益者明貶暗褒的話不予理會,轉而說道:“你去不去?”
“我非去不可?”周月玉嬉笑道。
“就是非去不可,今天不去,改天也要去,牧場是以你的名義買的,有幾份文件需要你簽字,還有,你要出面去其他牧場訂購牛奶。
法國政府有規定,牧場的土地主人不是農民或用途非農業,政府可強制以市價收購,牧場必須往外面賣牛奶證明土地農業用途。”
“法國政府管這么寬?”
“就是管這么寬,法國政府還規定農民擁有土地的上限,巴黎盆地這邊,農民最多30公頃,退伍軍人50公頃,被查到超出,超出部分一年內必須出售。”
“廚房花園有多少地?”
“1200公頃。”不等周月玉再問,杜鵑直接解釋道:“德賽茲律師鉆了所有法律漏洞,農民代持、99年租賃代替購買、森林用地、廢地復耕、機械化作業,好不容易才湊出這么點地,現在還有被查的風險。”
“被查到怎么辦?”
“德賽茲律師正在申請農業研究所資質,拿到資質廚房花園買地就不受面積限制,1萬公頃內不會有問題。”
“廚房花園還有錢買地?”
“沒有。”杜鵑干脆說:“當初先生一共給了1億法郎,8000萬留在韓公樓賬上,廚房花園只有2000萬,都用來日常開支,買地的錢都是借的。”
“銀行貸款?”
“不是。”杜鵑貼到周月玉耳邊說道:“天主教會有教會土地基金,找到兩個人擔保可以從基金借錢,借20年,年息只要6%,比銀行年限長,利息也低4個點。”
周月玉也壓低聲音說:“很容易借?”
“借錢哪有容易的,借4億法郎,到手只有3億5。”
“5000萬給擔保人?”
“擔保人出面收錢,哪些人分就不知道了。”
“教會的人?”
“兩個擔保人,一個神父,一個修道院長。”
“神職人員的心也這么黑?”
周月玉握住杜鵑的臂膀安慰道:“過去的事就不要想了。”
“我沒事。”杜鵑搖搖頭。
“樹瑩有沒有給你打電話,明天晚上去她那里吃飯。”
“打了。”
塞納河畔。
左岸的對面是右岸,左岸的隔壁也是右岸。
右岸,一間新開花店的名字。
孫樹橙站在花店門口,手里拿著剪刀修剪玫瑰花的枝干。她的身邊站著愛麗絲?費雷拉,手里同樣拿著剪刀,嘴里還叼著香煙。
“圣殿路很亂。”(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