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指了指木頭框,“都買了?”
“能買到的都買了。”
“自己買的?”
“找了人幫忙。”
冼耀文頷首,“有要好的本省人嗎?”
“有。”
到前臺取了公文包,冼耀文拿出一份新買的臺北地圖放在茶幾上,用鉛筆在圖上畫了幾個圓圈。
“三件事,去土地銀行開一個戶頭;搞清楚臺灣土地的性質分類;買一部照相機,去我畫的圓圈里看看,了解清楚有多少魚e地,多少荒地,產權屬于誰,遇到大片的荒地拍幾張照片留檔。”
冼耀文拍了拍林婉珍的小肩,“我上去洗漱,你在這里考慮一下事情應該怎么做,預算開支是多少,等下說給我聽。”
陳長桐府上。
費寶琪兩姐妹正在吃早點。
“寶樹,你覺得張姚宏影這人怎么樣?”
“我覺得還行。”
“我也是覺得她合適才邀請她過來打牌。”費寶琪呷了一口粥,不疾不徐道:“這個人很會鉆營,用各種辦法接近銀行高層,想做什么不難猜到。”
“借雞下蛋?”
“臺灣的外省人大多數沒有住房,租房住或者自己搭茅草屋,就是軍眷的住房條件也很不理想,因為都在做反攻大陸的夢,以為很快就能回家,大家還能將就,一旦夢醒了,也就到了該解決住房問題的時候。”
費寶樹聞弦歌而知雅意,“姚宏影想囤地皮?”
費寶琪淡笑道:“耀文教了你不少。”
“阿姐,我之前在香港參與過商場建設項目。”
“真好。只要美援不出問題,只要大陸沒打過來,臺灣肯定要進行民生建設,跟當初的上海一樣,地價、房價都會漲,你阿姐我看得到漲,就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跌,想買地皮又猶豫,不曉得怎么辦才好,哪天耀文有空,我想向他討教一下。”
“老爺今天應該沒空,不過前天夜里睡覺前,老爺還在研究臺北地圖,我問了一句,他說在研究魚e地。”
“魚e地?耀文想養魚?”
“要不要養魚我不知道,倒是聽老爺提過一嘴草蝦,地估計會買。”
“哦。”
冼耀文上樓半個小時,換了一身真絲面料的長袍。下樓來大剌剌往沙發上一坐,沖王朝云招了招手,隨即對林婉珍說道:“想好了沒有?”
王朝云響應召喚,來到近前,見到冼耀文手里捏著的棉簽,頓時明白要做什么。拿過棉簽,取出手帕墊在冼耀文的肩上,為他清理耳朵。
冼耀文見林婉珍盯著王朝云看,提醒道:“說話。”
林婉珍打了個激靈,目光從冼耀文的耳朵移到地面,看著冼耀文的皮鞋愣了片刻,正欲說話,就見皮鞋動了起來。
抬頭仰望,只見冼耀文玉樹臨風地站著,朝著旅社大門的方向抱拳。
“陸兄。”
“冼先生。”
“冼先生,我是蔡金涂。”
“城哥。”冼耀文收起抱拳禮,做了個請的手勢,“陸兄、城哥,這邊坐。”
見狀,王朝云去泡茶,林婉珍站起走到一邊。
安坐后,冼耀文再次抱拳,“實在抱歉,來了臺北沒有及時去拜會二位。”
杜月笙當初離開上海到香港,他的一小撮弟子緊跟著,一部分留在內地,另有一部分來了臺灣,而來臺灣的這一部分是精華所在。
如蔡金涂,本就是臺北人,三十年代跑去福州討生活,后又輾轉至上海,拜入了杜月笙門下,因精明能干被杜月笙賞識,并成為嫡系弟子。
1937年,杜月笙前往香港,蔡金涂并未跟隨,而是回到臺北重新開始,初以賣米乳為生,不久浪跡江湖,由于他交游廣闊,出手大方豪爽,肯接濟兄弟,頗有杜月笙之風,贏得“臺灣杜月笙”之美譽,逐漸在臺北打出字號,名聲傳遍南北二路。
他現在是臺北大橋頭的角頭,在本省人當中頗有威望。
又如陸京士,恒社的首腦人物,頗得杜月笙信任,兩人亦師亦友,到了臺灣,他便以“杜門衣缽弟子”的身份整合臺灣青幫、恒社成員,自任首領,手里有一股不俗的勢力,歸入外省人的勢力。
陸京士是法學院畢業的高才生,戴一副圓框眼鏡,看著文質彬彬,且有一股書卷氣。
他扶了扶眼鏡,說道:“冼先生,在臺灣若是需要人跑腿,請盡管吩咐。”
“不敢當,不敢當。”冼耀文擺了擺手,“陸兄,實不相瞞,我來臺灣是為了建立一番事業,但我在這里人生地不熟,正所謂人離鄉賤,路邊的野狗見了我都敢齜牙吼兩聲,被人欺負是可以預見的。
因此,我拜托杜先生引薦二位,想跟二位坐一坐,聊一聊,看能不能聊出一個志趣相投,成為合作伙伴一起做生意。”
“冼先生今天有安排嗎?”
“生管會的人馬上要過來,白天大概會到處轉一轉,兩位若是方便,今晚我們約個地方。”
陸京士聞看向蔡金涂,“阿城,去你那里?”
蔡金涂沖冼耀文抱了抱拳,“冼先生,去我那里,我做米乳請你甲(吃)。”
“那就打攪。”
蔡金涂留下了地址,兩人很快便離開。(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