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東洋制定的《輕犯罪法》中規定禁止乞討,流浪漢只能通過拾荒或打零工維持生計。
自1945年開始,東京上野地區有不少遣返小鬼子和戰爭孤兒棲身于地下通道或車站,靠撿拾廢品為生。
車站附近的偏僻角落,井尻一雄靠在車門上,嘴里叼著煙,目光注視著前方一個用破木板搭建而成的窩棚。兩口煙的工夫,只見窩棚里走出兩個人,在他們中間架著一個仿佛沒有知覺的人。
井尻一雄見狀,滅掉煙,坐進了副駕駛。
未幾,車子往下一沉,后座多了三個人,司機踩下油門,車子朝前駛出。
在路上行駛了大約半個小時,車子停在一間臨街店鋪的門口。店鋪的大門右側掛著一塊豎掛的幌子,上書“福光貿易株式會社”。
無聲無息中,大門被撬開,后座的三人進入店鋪,數分鐘后,只有兩人出來,店鋪里隱約可以看見火光。
待兩人上車,井尻一雄說道:“死了?”
“哈依。”
“走。”
車子往前駛出一段距離,在一個交番(治安崗亭)邊上停住,井尻一雄將手伸出車窗外,沖靠在交番上抽煙的人揮了揮手,隨即,車子繼續往前……
高野庭園。
松田芳子撂下電話,穿過大廳,來到外面的花園。
花園里的戶外桌前,陸雁蘇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仰著頭朝星空吐著煙霧。
松田芳子坐回原來坐的位子,“it'sdone.”
生存壓力逼著人進步,松田芳子經常接觸美國人,掌握了一口不咋流利的英語。
陸雁蘇坐直,掐滅手里的煙,“謝謝。”
“松田女士,再有幾個月高雄旗山的香蕉就會成熟,我必須盡快趕去臺灣,不能在東京待久,關于聯系零售商等后續事宜,我想請你幫幫忙。”
“陸桑,你放心去臺灣。”
“阿里阿朵。”陸雁蘇微微鞠躬。
臺北。
電話那頭,謝麗爾交待了王小姐一事。
“謝麗爾,生意就是生意,無論對方是誰,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可以是英鎊、美元、臺幣、信用證,凡是國際上流通的貨幣和支付方式,隨便。
賒賬,可以,讓最大的那個站出來擔保,一千萬港幣以內,對方只需簽一份擔保合約,否則,免談。”
“亞當,你人還在臺灣……”
“沒關系。”冼耀文打斷道:“照我說的辦。”
“ok.”
剛撂下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接起一聽,是費寶樹打來的,她在費寶琪那兒打牌,要留宿,明早回來。
冼耀文沒有抱怨,只是讓費寶樹玩開心點。
費寶樹放下電話,輕松自在地回到自己的東位坐下,抓起桌上的三粒骰子念道:“財神在東,來個九。”
話音未落,骰子擲了出去,撞在桌面,分三個方向反彈,各自骨碌碌滾了幾下,先后靜止。
“一三五,在自手。”
“寶樹,你是不是手上有活,要九就來九呀?”坐在南位的費寶琪說道。
費寶樹嬉笑道:“阿姐,這個年頭手里沒點活哪敢出來打牌。”
她今晚的手風很順,要什么牌來什么牌。
“人來瘋。”費寶琪抓起四張牌,立起來一看,臉上露出笑容,“四張牌有三張花,看來財神到我家了。”
坐在西位的姚宏影說道:“財神步子大,來也是來我家。”
姚宏影,溫州人,年方廿九,十六歲時父親因病過世,她挑起家中經濟重擔,上街做針頭線腦的小生意,次年,偶遇瘧疾肆虐,她倒西藥大賺了一筆。
十九歲認識大十六歲的世家子弟張德滋,兩人閃婚,婚后張德滋去上海開銀行,姚宏影突擊生了三個孩子,1946年來臺灣做生意,在臺灣和大陸之間來回倒貨。
兩年多時間賺了不少,就是沒躲過那次金融大劫,也沒躲過四萬舊臺幣換一塊新臺幣,身家縮水了不少,生意從銀行、航運貿易的大生意落到了開洗衣店、賣毛衣的小生意。
但她的洗衣店和別人的定位不太一樣,只洗高檔衣服,而且服務相當周到,洗好了會將衣服送上門,身為老板娘,卻是親自參與送衣服務,這讓她結識了不少客人,費寶琪就是其中之一。
“冼太太,連了四把莊,該下了。”坐在北位的顧正秋說道。
“這個莊我是不準備下了,一連到底。”費寶樹理了一下手里的牌,抽出一張打出,“要胡牌,打發財,發財。”
“杠。”顧正秋推倒三張發財,“冼太太,你的口訣好像不靈了。”
“不要急,甜頭要給點你吃吃的。”費寶樹手里捏著一張牌,按照順時針上下旋轉著,一下一下,敲擊桌面,撞擊牌沿,“顧老板,你認不認識古董鑒定的大師?”
顧正秋將杠的牌打出,“冼太太要買古董?”
“輸了半年,家當快輸光了,做點古董生意貼補貼補。”費寶樹用不經意的語氣將古董生意經說了一遍。
顧正秋聽完,說道:“冼太太你不是要找鑒定大師,是要找掌眼師傅,這個好辦,北溝的專家都有弟子要吃飯,我引薦杭立武部長給你認識,你可以問他討幾個人。”
“杭部長是什么部的部長?”
“教育部。”
“臺灣教育部還管文物鑒定?”
“冼太太你有所不知,杭部長當初負責文物遷臺,現在又負責清點、保護,和文物有關的大師他都認識。”
“那要麻煩你引薦一下。”費寶樹抓了一張牌,“顧老板對古董生意有沒有興趣?有興趣算你一股。”
“謝謝儂了,我對做生意沒什么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