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居大不易。
在東京蹉跎了一段時日的山田喜美子深知這一點,之前在喜屋做事,薪水并不高,想存下一些只能從嘴里摳,正是如花似玉貪嘴的年齡,真不想過左支右絀的日子。
哪個少女不做夢,哪個少女不施粉黛,不愛華服,在街上看見穿得花枝招展的同齡人,又豈會不羨慕。
來了這里,薪水變高,吃穿主人供給,可輕松存一些錢,但做傭人太累,賺錢并不輕松,如果可以,她想做女主人那樣的女人。
該怎么實現呢?
她能想到的辦法只有抓住眼前的主人,成為這里的女主人之一,為此,她準備找尋好時機自薦枕席。
她的小心思冼耀文未察覺,即使察覺大概也不會太在意,他此時因為看了一則吉田內閣的新聞正在走神。
倒不是有什么大事,而是在新聞里看到“佐藤榮作”這個名字,觸發了他梳理人物關系的機制。
佐藤榮作眾議院議員、自由黨秘書長,現首相吉田茂的鐵桿擁躉,兩人之間是遠房親戚的關系,以發展的眼光看,佐藤榮作是六十年代的首相,連干三屆。
佐藤榮作在家里是老三,上面有兩個哥哥,大哥佐藤市郎,1938年已經是海軍中將,兼了一段時間的旅順港司令,只是身體不行,1940年轉為預備役,軍旅生涯基本結束。
也幸好基本沒打過仗,逃過了戰犯的審判。
二哥岸信介,就是松田芳子當下在結交之人,如無意外,再過五六年他會上臺組內閣,坐首相之位三年半。
岸信介最近家有喜事,他女兒岸洋子過些日子出嫁,準女婿是安倍家的安倍晉三郎,再用發展的眼光瞅一眼,他會有一個外孫安倍晉三。
他還有一個大兒子岸信和,幼時小兒麻痹,一條腿沒發育好,走路一跛一跛,可能也影響到了生育能力,沒有親子,將來會收養三外甥、安倍晉三的三弟岸信夫為養子。
冼耀文穿越時間太早了點,多等兩年沒準能看見岸信夫坐上首相寶座。
基本來說,未來幾十年的東洋政治格局圍繞三個中心點展開,佐藤家族就是其中一個中心點,與岸信介交好,等于站在東洋政治中心邊緣。
尋思片刻,冼耀文輕輕嘆了口氣,未來三四年他會坐在風口上,必須殫精竭慮、如履薄冰,一旦沒把握住風向,就不是好風憑借力,而是惡風江卷浪。
走了一會兒神,冼耀文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報紙上,看完報紙,他從桌面拿起一個文件袋,從中取出東洋樂器制造株式會社(簡稱日樂)的資料。
日樂成立于1897年,前身山葉風琴制造所成立于1888年,初時以制造簧風琴為主要業務,1899年開始進入鋼琴制造領域,日樂制造的鋼琴上都會打上會社的商標“nippongakki”。
由于“gakki”的發音對非東洋人很不友好,日樂的職員在向海外客戶介紹鋼琴時,經常以“山葉”為品牌進行介紹。
山葉一說,來自創始人山葉寅楠,而山葉的發音為“yamaha”,在香港,“nippongakki”的鋼琴被叫成雅馬哈牌鋼琴。
山葉寅楠出身于武士家庭,父親是個天文學家,他打小興趣廣泛,喜歡天文學、武術、劍道,也癡迷機器與技術。
在他少年時期,隨著明治維新的到來,東洋社會發生迅速的變化,由于這個時代給東洋帶來西方化和新技術的引入,山葉寅楠看到了許多機會。
1871年,山葉寅楠前往長崎,在一位英國工程師的指導下開始學習制表,經過幾年的培訓,山葉寅楠成為一名表匠。
后來又對醫療設備感興趣,隨后,山葉寅楠搬到大阪學習醫療設備,他住在一家醫療設備商店后面。
1886年,35歲的山葉寅楠搬到濱松,以修理醫療設備為職業,由于當時濱松只是一個小城鎮,山葉寅楠無法以修理醫療設備為生,所以他也兼著修理手表,并為醫院院長擔任人力車夫。
機緣巧合,當地的“尋常小學”請他修理壞掉的風琴,因為鎮子很小,沒有人懂得修理風琴,只有他具備死馬之姿。
山葉寅楠本就是喜歡拆東西的少年成長而來,不管會修不會修,先上再說。他接受了邀請,并發現了問題,兩個斷裂的彈簧,他研究了彈簧,并搗鼓了出來,修好了風琴。
這一下,新的大門向山葉寅楠敞開了,他走上了風琴維修以及琢磨自行生產的道路,于是,后面有了山葉風琴制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