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劊子手……最該死的人,是你……”
無論他是奉了何人的命,那屠刀都是他舉起,揮向容家人的。
她容家那些慘死的亡靈,迸濺出的血,都是他一手促成。
茶盞飛掠過屏風,狠狠地砸在凌峰的頭上,他沒有躲,任由滾燙的茶水兜頭潑下,任由鋒利的瓷片劃破了他的額頭。
凌峰閉著眼睛,這些年,他不是沒有過愧疚。
可是……愧疚之后,又能如何?
人死了,再也無法復生。
他們活著的人,自然是要粉飾太平,掩蓋自己所犯的一切過錯。
凌峰也覺得,這些事情確實荒謬,但也是事實。
背后的那個人,假傳了魏王的命令,借著魏王的手,屠殺了容家滿門。
事后,那個給他遞密令的幕僚,也消失無蹤,音序全無。
魏王被拉入這場永無天日的陰謀中。
他為了自保,只能掩蓋一切,抹除一切容家滅門的線索。給相關人士,層層施壓,層層阻撓。
正因為如此,大理寺的人,即使發現了不對勁,卻也因為忌憚魏王,而不敢再深究,不敢再繼續查下去。
對外,就說兇手做事隱蔽,切斷了一切線索,查無可查。
時日久了,日子長了,這個案子,也就成了一宗無人敢觸碰的冤案。
再加上,容家除了容卿,后繼無人……誰都不想,為了這么一個轟然倒塌的家族,而得罪那些隱蔽的力量。
所以容家的案子一再擱置,積累了多年的塵土,到了最后,旁人都不愿意再提及,只是有人每每想到容太傅,都會覺得惋惜遺憾。
凌峰低頭,狠狠地磕了一個響頭。
“我這一生,跟在魏王身邊,唯一犯下最大的錯,就是容家的滅門之案。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會得到報應……容姑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不會做任何的辯解與求饒。”
最好能給他一個痛快。
他不想再這樣被折磨下去……如今,對他來說,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脫。
容卿猩紅著眼睛,繞過屏風,一步步走到了凌峰的面前。
她凝著他彎下的脊柱,久久無語。
眼淚卻從眼角,一滴滴地滑落。
她無聲地哭著,身子戰栗得不像話。在這一刻,她積攢了五年的悲痛,再也忍不住宣泄而出。
雙腿有些無力,她扶著膝蓋,緩緩地蹲下。
她看著凌峰,沙啞著聲音,一字一頓問。
“我父親,是你親手殺的嗎?”
凌峰沉默半晌,而后他終是緩緩的點頭。
“是……是我落下的屠刀。”
“容太傅沒有受太多的痛苦,我動作很快……”
一刀子穿胸而過,當場身亡。
容卿咬牙,憤然地拔下頭上的簪子,狠狠地扎入凌峰的胸膛。
謝辭淵趨步走過來,為了防止凌峰反抗……他幾乎在同時出手,扭住了凌峰的雙臂。
凌峰是被迫,承受了這一簪子。
可他卻沒有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