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磨蹭了很久,終于又一次從棺材中鉆回去了。
棺蓋上一次被他利用女尸指甲戳破的洞口還在,沒有被修補。
是那位茅先生回來過?
或者又發生過什么變故?
如果是他回來了,看見問題,應該會處理才對。
沒有處理,那就是自己魂魄被袁印信吸回去后,羅杉控制身子,鉆回棺材里?又和那女尸躺在一塊兒?
身體太瘦弱,太綿軟無力了。
好不習慣。
畢竟,從柜山村走出來,走了那么多地方,也算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寶,數次尸丹鎮命,羅杉那具皮囊,即便沒有邪祟的堅韌,卻也早就非同尋常。
“這才是我。”
羅彬苦笑。
他坐不住了,腰身太無力。
常年地臥病在床,即便是手腳恢復了行動力,肌肉也萎縮了太多。
長時間被養在棺材里,是生氣讓他活下來,達到了類似于辟谷的效果,卻不能讓他恢復更多。
周三命剛脫困,應該就是這樣虛弱,這樣搖搖欲墜?
那他們運氣是真夠好的。
但凡讓周三命稍微有力氣一點兒,所有人都得被按死在地上,被當成壽人血食。
身旁還站著一個“人”。
不對,是腳尖踮著地,飄著。
羅杉和羅彬不一樣,他是被殺了,被殺了之后就是鬼,羅彬是強行招魂離開,是生魂,生魂能腳沾著地,鬼魂卻做不到。
羅杉一直直勾勾地盯著羅彬。
他沒有說話。
羅彬再瞥一眼羅杉,低喃:“殘魂,你只過來了一部分,其他的散了么?”
人死,魂魄就是會散去。
具體來說,三魂才是人魂,七魄是身體各竅產生精氣而生成,因此,人死之后,三魂分離,天魂歸天,地魂入地,人魂投胎,七魄消散游離。
“如果你能回到自己的身體里,你應該能活過來吧?”羅彬再喃喃。
他沒有看羅杉了,他只是仰著頭,看著洞頂。
一層又一層的疲倦不停上涌,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不停在腦海中回蕩,陰陽術混亂而造成的渾噩還沒有消失,因此他不光是身體累,精神狀態更糟糕。
否則,他現在一定會離開這個山洞。
睡不著,哪怕是昏死都做不到,就像是清醒著,被人用手指攪動腦袋,越來越重的漿糊感。
羅彬只能承受。
天亮了,陽光照射進來。
在陽光入內的那一瞬,羅杉快速鉆回棺材里,躲藏在日光碰不到的里側。
熨燙的光,讓身體稍稍舒服了一些,意識卻沒有得到緩解。
“要是有一片鐘山白膠,或者幾枚情花果就好了。”
羅彬現在無比懷念鐘山白膠,佪水玉精的味道。
情花果只是想了想,最終還是摒棄。
吃情花果,他是沒辦法。
還有一點,羅杉的身子,早就和柜山融為一體,羅彬的魂也曾養出情花果,用那一具身子,既吃了別人,也吃回了“自己”?
眼下干干凈凈的身體,實在是沒必要去碰那些“邪祟”之物。
下意識的,想要摸出來懷表。
身上空空蕩蕩,哪兒有什么表。
閉眼,羅彬手便按在胸口,靜靜地養神。
一小時,兩小時……
一整個白天。
終于,腦子的混亂得到了平息,羅彬覺得自己是遲鈍的,當然,指的是對于陰陽術方面,現在就好像一無所知,明明腦子里有,太渾噩,調用不了。
他開始回溯。
回溯的是先天算的第一頁。
“山水環抱,藏風聚氣,天人合一,方能人杰地靈……”
篇章是清晰的。
字跡更清晰。
羅彬念出了這一句話,腦子的渾噩鈍感完全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本身,先天算他已經學了一部分正確傳承。
這一部分,清晰了,失去的只有那些順序錯亂的,被袁印信有意用來控制柜山門人的!
雙目陡然變得明亮。
雖然這一部分不多,有些像是在浮龜山的時候,剛剛入門,但好在走上了正確的路!
回溯的能力并沒有因為歸魂而消失,這就是屬于本身的“機制”!
這就是他敢放棄身體,完成歸魂的底牌!
隨著意識清明,搖搖晃晃,羅彬坐了起來,搖搖晃晃,又站了起來。
他挪到棺材前邊兒,趴在洞口,算是能借力。
棺材里的女尸冰肌玉骨,分外嬌媚,靚麗。
棺材尾巴的羅杉警惕地看著他。
“你怕我?”
“你不必怕我,我曾是你,你曾是我,我要走了,你不能留在這里。”
“他應該有很久沒有回來過了,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
“你不想再看咱媽一眼嗎?”
“你不想見咱爸?”
“對了,“你”學會了羅家的九把刀,只是我屬于你的那一部分命數被奪走了,導致我忘記,可你回去了之后,應該就會用。”
“嗯。”
“于明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