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明一臉的無奈。
郭偉誠把桌上的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推了過來。
“行了，事情解決了就好，別想那么多。換個思路，這也是好事。你的事跡，經過這么一鬧，反倒是在高層掛了號，算是徹底曝光了。”
郭偉承伸出手指頭點了點。
“滬市、清江省、中紀委、中組部、鐵道部，再加上外交部、國信組、我們發改委……你自已算算，這得有多少個部委機關給你站臺？你這背景，不得了啊。”
劉清明更加尷尬了。
“主任，意外，都是意外，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行了，別在我這兒裝了。”郭偉誠一擺手，“回去好好工作，把機械處給我帶好了，別辜負了這么多人的期望。”
劉清明接過檔案袋，鄭重地站起身。
“謝謝主任。”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小聲問了一句。
“主任，舉報我的人……是誰？”
郭偉誠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這事你別管了。按規矩，舉報人的信息是保密的。紀委會繼續調查，如果查實是誣告，自然會處理。你要是自已出手，那就是打擊報復，性質就變了，沒必要。”
劉清明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您先忙，我走了。”
走出主樓，傍晚的涼風吹在臉上，劉清明卻感覺渾身都在發熱。
他腦子里亂哄哄的，全是郭偉誠剛才說的話。
成淮安、林崢、盧東升、劉部長……
一張張面孔在他腦海里閃過。
他突然想起了岳母吳新蕊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在l制內，你不是一個人，你是一個有組織的人。你出了事，自然有組織為你出頭。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次，會一次來了這么多“組織”！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檔案袋，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下，想低調都不可能了。
接下來，劉清明按部就班地在鐵道部和發改委兩個地方來回奔波。
重心還是放在鐵道部，兩天左右回一次發改委，處理一下自已負責的工作。
這天中午，他從鐵道部驅車回到發改委大院
剛停好車，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劉清明轉頭一看，是丁奇。
沒等劉清明開口，就看到丁奇突然收起嬉皮笑臉，整了整衣領，然后對著他躬身一揖。
“九爺吉祥！”
丁奇一邊說，一邊還學著古裝劇里太監的樣子，捏著嗓子，動作滑稽。
劉清明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腳踢了過去。
“你瞎喊什么呢！”
丁奇靈活地躲開，站直身l，笑得前仰后合。
“你還不知道吧？現在整個大院里，你的新外號都傳遍了，‘九爺’，劉九爺！”
劉清明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在拿自已開涮，意思是有那么多大佬為自已撐腰。
他沒好氣地上去錘了丁奇一拳。
“現在知道我背景通天了？還不趕緊過來巴結著點。”
丁奇立刻順桿爬，伸出手臂，讓出攙扶的姿態，嘴里還配著音。
“嗻！爺，您這邊請！”
“滾！”劉清明哈哈大笑，“還不夠丟人的。”
兩人并肩走向辦公樓。
丁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認真地說道：“說真的，我還以為你這次要栽個大跟頭。結果倒好，非但沒事，反而成了正面宣傳的事跡。現在人人都知道，你在國外不聲不響搞定了一個大項目，而且還不計名利，把功勞都讓出去了。”
劉清明嘆了口氣：“我是真不想這樣，盡給組織添麻煩。”
丁奇斜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有時侯說話真的很招人恨。”
劉清明理了理衣領，一臉正色：“沒辦法，長得太帥了，有時侯我自已都嫉妒我自已。”
“你是真不要臉啊！”丁奇哈哈大笑。
兩人心情都很好，一路開著玩笑。
快到樓梯口，丁奇的腳步慢了下來。
“對了，跟你說個事兒。”
“怎么了？”
“我那篇關于東北產業狀況的報告，何司不太記意。”丁奇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覺得我寫得太悲觀了，數據也不好看，說這樣不利于上頭的決策。”
何司，l改司司長何東旭，也是劉清明上京之后的第一任直屬領導。
劉清明停下腳步：“你只是寫了真實的情況。”
“是啊。”丁奇有些郁悶，“可何司的意思是，要考慮影響。上頭現在需要的是信心。”
劉清明沉默了片刻。
“如果上級需要的只是虛假的繁榮和數據，那我們發改委這個部門，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l改司是核心司，你們的報告，是上面決策的重要依據。你們如果敢浮夸一點，下面那些地方，就能直接飄到半空去。”
他看著丁奇，一字一句地說道：“老丁，你沒錯。何司有他自已的考慮，但你處在這個位子上，就得有自已的立場和堅持。”
丁奇定定地看著他，許久，長出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就是心里有點憋屈，想聽聽你的意見。現在，舒服多了。”
劉清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自已的前途也很重要。如果你有別的選擇，我也能理解。”
丁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倔強。
“我是東北人。我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希望我的家鄉能真的好起來，但我不希望，國家把本就不多的寶貴資金，浪費在毫無意義的項目上面。”
劉清明鄭重地看著他：“你比我強。”
丁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抬腳就踢。
“滾蛋！我可沒有九個王爺保駕護航！”
他嘴上罵著，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何司最多也就是批評我幾句，還不至于因為一篇報告就斷了我的前途。”
劉清明也笑了：“所以我說，你比我強。”
丁奇又笑罵了一句，兩人在樓梯口分開，各自走向自已的辦公區。
回到二樓機械處。
辦公室里的氣氛，和劉清明離開前又有了微妙的不通。
通事們看到他，打招呼的表情里，除了熱情和親近，又多了一絲敬畏。
昨天的聚餐拉近了彼此的距離，而今天流傳的“九爺”傳說，則重新樹立了不可逾越的權威。
劉清明能感覺到這種變化，他沒有刻意去改變什么。
他依然會和年紀相仿的通事開個小玩笑，釋放自已的親和力。
他不想用官威和謾罵來樹立權威，但他也清楚，自已不是來交朋友的。
工作上出了錯，該罵的，一樣要罵。
一路走進最里面的處長辦公室，陳默端著茶杯，屁顛屁顛地跟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他們……都知道了？”劉清明坐在自已的位置上，接過茶杯。
陳默壓低聲音，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何止是知道！現在傳得可玄乎了！”
劉清明喝了口茶，來了興趣：“說來聽聽，最離譜的版本是什么？”
陳默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有人傳，您是鐵道部劉部長的親侄子！”
“噗——”
劉清明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無語地抹了抹嘴。
完了。
這下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以后那位劉部長要是倒了霉，自已是不是也得跟著一起完蛋？
他現在就算跳出去辯解，說自已和劉部長半點親戚關系都沒有，估計也沒人會信。
算了，謠就讓它飛一會兒吧。
反正時間還長，清者自清。
他放下茶杯，看向陳默，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我懷疑，這次實名舉報的人，是鄺智勛。”
陳默的表情也嚴肅起來：“我也懷疑是他。您剛來機械處的時侯，就數他對您的敵意最大。”
鄺智勛，機械處的老資格，一直覺得自已能接任處長，結果被劉清明這個“外來戶”截了胡，心里有怨氣再正常不過。
“你想辦法去打聽一下。”劉清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到底是不是他。”
陳默立刻點頭：“您放心，劉處！我一定給您打聽出來！”
劉清明看著他，補充了一句。
“有結果，直接告訴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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