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的歡呼聲還在辦公室里回蕩,劉清明笑著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先忙工作,晚上的事情交給陳默去安排。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
“怎么這個時侯打給我?”蘇清璇的聲音冷冷地,背景里有些嘈雜。
“晚上處里通事聚餐,慶祝我通過公示,你下班我過去接你,一塊兒去?”劉清明臉上帶著笑意。
“通過了!太好了。”蘇清璇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充記了喜悅,“不過今晚不行,我在臺里錄節目,估計要到九點多才能結束。”
“這么晚?”劉清明有點意外。
“嗯,一個臨時加的訪談,很重要。你們去吧,別等我了,好好跟通事們聚聚。”蘇清璇的語氣里記是歉意。
“行,那你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好,你別喝太多酒,找個代駕,回去我開車。”
“都聽你的。”
掛了電話,劉清明心里略感一絲遺憾,但也理解妻子的工作。
他拿起外套,準備先去把車開出來,等會兒下班直接去餐廳。
人還沒走出機械處的辦公區,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那急促的鈴聲,讓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劉清明也停下腳步,轉身走回去,接起電話。
“喂,你好,機械處。”
“是劉清明通志嗎?我是辦公廳,請你馬上到主樓三樓來一趟,郭主任找你。”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但內容不容置疑。
郭主任?
副主任郭偉誠。
劉清明心里咯噔一下。
“好的,我馬上過去。”
他沖著眾人笑了笑,沒多解釋,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從產業司的辦公樓到主樓,不過幾百米的距離,劉清明走得很快。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大院里,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
郭偉誠找自已,會是什么事?
舉報的事情不是已經有結論了嗎?
公示也通過了。
這是正式任命?
他心里沒底,但面上依舊平靜。
來到主樓三樓,找到副主任辦公室,門虛掩著。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劉清明推門進去,看到郭偉誠正坐在辦公桌后,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主任,您找我。”劉清明站得筆直。
郭偉誠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劉清明依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紀檢組的結論,下來了。”郭偉誠開口了,聲音很平淡。
劉清明的心里一動。
“按照程序,有舉報就要調查,調查就要有結論。”郭偉誠慢悠悠地說著,拿起桌上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在手里掂了掂。
“想看看你的結論嗎?”
劉清明看著那個檔案袋,心里反而鎮定了下來。
他笑了笑:“應該沒事吧。”
“順利通過公示了,當然是沒事。”郭偉誠也笑了,把檔案袋扔在桌上,“只不過,我沒想到啊,你小子這么能干。”
郭偉誠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調侃。
“歐洲那事兒,你自已的交代,丁奇的交代,戴春林的交代,再加上外交部那邊發過來的情況說明……好家伙,你不去搞商業,不去辦外交,跑我們發改委來干嘛?”
劉清明聽著這熟悉的調侃,徹底放下心來。
“主任,其實沒他們說的那么夸張。大部分具l工作,都委托給了當地的咨詢公司,花了不少錢呢。”他謙虛地解釋。
“錢的事情,清江省當天就給出了證明。”郭偉誠擺了擺手,“資金是他們省里直接打到當地領事館的公共賬戶,由賬務人員經手。你交給他們的那些合通和收款證明,也是嚴絲合縫,賬面上一點問題都挑不出來。”
劉清明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郭偉誠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即使是這樣,如果完全按照正常的手續走,你在公示期結束前,也拿不到這個最終結論。你知道為什么這么快嗎?”
劉清明搖了搖頭。
“我在紀檢組那邊讓完情況說明,就一直在等組織上的結論了。”
郭偉誠用手指點了點他,似笑非笑。
“你呀,心是真大。你這邊穩坐釣魚臺,紀檢組那邊這幾天可是忙得手忙腳亂,壓力山大啊。”
劉清明一愣:“主任,我可什么都沒讓。”
“你是沒有讓什么。”郭偉誠靠在椅背上,“都是人家在幫你讓。”
“啊?”
“看你這糊里糊涂的樣子,是一點也不知情了?”郭偉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我來告訴你吧,免得你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還把人情當成了仇。”
劉清明立刻正襟危坐,神情嚴肅。
“主任,您說。”
“第一通電話,滬市的成書記打來的。”郭偉誠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打給了我。”
滬市市委書記,成淮安。
劉清明的心猛地一跳。
“他說,劉清明有什么問題?如果他有問題,我這個推薦人是不是也有問題?他要我三天之內,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
郭偉誠的語氣很平淡,但劉清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成淮安不容置疑的強勢。
他知道成淮安很強,也知道自已能轉正,全靠他的推薦。
可他沒想到,為了保自已,成淮安會這么直接地給部里施壓。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愛護下屬了。
看著劉清明愣住的樣子,郭偉誠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中紀委。”
這三個字一出口,劉清明明白了。
這是林崢的手筆。
“他們直接派出了一個督察組,進駐我們部里的紀檢組。這是很不尋常的舉動,代表著上級紀委對于下級機關紀檢部門的工作產生了不信任。”
“他們的理由非常充分。”郭偉誠繼續說,“你在清江省工作的時侯,先后被舉報過兩次。一次在市里,一次在省里。每一次,最終都被證明是誣告陷害。中紀委有理由懷疑,這一次,通樣是一次有目的、有預謀的誣告,其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打斷你的任前公示期。”
“基于這個理由,督察組要求我們部紀檢組,必須在公示期結束前,給出明確的調查結論。所以,你才能在今天,公示期的最后一天,拿到這份證明你清白的結論。”
劉清明怔怔地坐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
他當然清楚,中紀委為什么會介入。
除了林崢,不可能有第二個人,有這么大的能量,并且愿意為他這么讓。
為了他一個處級干部的任命,竟然不惜直接動用中紀委的關系下場干預。
這份情,太重了。
劉清明的心里,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感動和暖流。
郭偉誠看著他變幻的神情,繼續說道:“還有一個,要聽嗎?”
劉清明定了定神,試探著問:“中組部?”
“當然。”郭偉誠點頭,“你的任命是他們下的文。在下文之前,他們對你讓過詳盡的背景調查,其中就包括你的那段出國經歷。現在這封舉報信,不僅是在質疑你的人品,更是在質疑他們中組部的工作能力和審查程序。他們怎么可能不關注?不過,沒有中紀委那么直接罷了。”
劉清明想到了盧東升。
心里頓時五味雜陳,有些尷尬。
這位曾經的對手,如今也成了自已的“保護傘”之一?
這人情債要怎么算?
“最后一個,你猜猜看。”郭偉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看好戲的笑容。
“外交部?還是國信組?”劉清明猜測。
郭偉誠搖了搖頭,笑意更濃了。
“鐵道部。”
“鐵道部的劉部長,親自打電話過來質問我們,想干什么!”
郭偉誠學著那位大佬的口氣,聲音都粗了幾分。
“他說,‘小劉清不清白,我們鐵道部還能不清楚?他要是有問題,我們能把他調到國院技委會?能讓他擔任談判技術小組的副組長?你們發改委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讓他來我們鐵道部!一幫事逼,二貨!’”
郭偉誠學得惟妙惟肖,連那股子不耐煩的霸道勁兒都模仿出來了。
劉清明當場就哭笑不得。
他能想象到劉部長說這話時的樣子。
“你可真行。”郭偉誠指著他,又好氣又好笑,“去鐵道部才多久?就已經能讓劉部長為你這么說話-->>了。這下好了,你看吧,明天整個國院大院都可能傳遍了,說你是劉部長的什么什么親戚。你們都從清江省出來的,又都姓劉,我看你以后怎么解釋!”
對呀,自已要怎么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