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達也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關于時速200公里的技術要求,我們的選擇有很多。我們有一些非常成熟,且經過市場長期檢驗的優秀技術。”
“當然,正式的標書還沒有出來。我們具l提供哪一種,主要還是看貴方更看重技術的先進性,還是經濟性。”
青山達也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看似給了中方選擇權,實際上卻是在挖坑。
說白了,就是想用一些過時但便宜的技術,來糊弄人。
彭凱正準備說話。
會議室厚重的木門,卻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年輕人,背著一個簡單的旅行包,就這么徑直走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劉清明剛好聽到了日方翻譯轉述的最后一句話。
他環視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青山達也的臉上。
他用一種平淡的口吻,直截了當地開口。
“恕我直,我們更看好貴國新干線的700系和800系技術。”
“但這兩樣技術,好像并不屬于川崎公司所有吧?”
他的話,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日方的翻譯愣了一下,才把這句話翻給了青山達也和大橋忠晴。
青山達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得十分尷尬。
大橋忠晴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們完全沒想到,一個突然闖進來的陌生年輕人,一開口就戳中了他們的要害。
華夏人什么時侯變得這么不好忽悠了?
這是所有與華夏打交道的外國公司的共識。
特別是在華夏加入wto之后,他們越來越懂得利用規則,也越來越了解自已的對手。
700系和800系技術,分別是日本車輛制造公司和日立制作所的拳頭產品,代表了當時日本高鐵的頂尖水平。
而川崎重工所擁有的,只能算是二線技術。
他們這次來,確實是想用自已的二線技術,來撬動華夏這個巨大的市場。
沒想到,一開場就被人把底褲給掀了。
總工程師彭凱的眼中,瞬間爆出一團精光。
這個年輕人,是哪來的?太對脾氣了!
而廠長郭英劍,則是微微皺起了眉。
來人太年輕了,他根本不認識。
但對方身上那種從容自信,那種面對一屋子大人物和外國人也毫不怯場的鎮定,讓他感覺到一種熟悉的“京里京氣”。
這不是他們這種地方國企干部能有的氣質。
劉清明卻不管他們心里在想什么。
他徑直走到會議桌前,從懷里拿出自已的工作證,連通鐵道部開具的介紹信,一起放在了郭英劍面前的桌上。
郭英劍示意身邊的一個助理接過來。
助理拿起來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郭英劍身邊,把證件遞了過去。
郭英劍疑惑地接過來,當他的目光落在工作證的頭銜上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國院車輛制造技術委員會委員!
“動車聯合辦公室”談判技術小組副組長!
每一個頭銜都相當不凡。
這……這是從京城來的領導啊!
郭英劍“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瞬間堆記了恭敬和熱情的笑容,快步繞過桌子,向劉清明伸出雙手。
“歡迎領導蒞臨我廠視察!歡迎劉組長!”
他的反應,讓在場所有隆客廠的人都懵了。
也讓對面的日本代表團,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劉清明握了一下他的手,隨即松開。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銘牌。
“郭廠長,抱歉,打擾你們開會了。”
他指了指對面的日本人。
“他們是?”
“報告劉組長!”郭英劍立刻挺直了腰板,“他們是日本川崎公司的代表,這位是川崎重工的總裁,大橋忠晴先生。”
劉清明“哦”了一聲,把目光投向對面的日本人。
“招標工作還沒有正式開始,你們來隆安廠讓什么?”
劉清明這是明知故問。
但就算是明知故問,對方也必須認真回答。
大橋忠晴通過翻譯,得知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竟然是來自國院和鐵道部的核心人物,是這次天價大單的關鍵決策者之一。
再看到郭英劍這個一廠之長,在他面前恭敬得像個小學生。
大橋忠晴哪里還敢有半點怠慢。
他連忙站起身,朝著劉清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劉先生,您好!我們是來自日本川崎公司的代表團。我們是為了貴國的高速列車組招標一事而來,希望能夠先見識一下貴國優秀的車輛制造技術,然后選擇最合適的技術,與貴國進行合作。”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
劉清明卻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他徑直走到郭英劍剛才坐的位置旁邊,拉開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然后,他對著記屋子還站著的人,擺了擺手。
“都坐吧,我們繼續談。”
毫無疑問,從他坐下的那一刻起,他已經成了這間會議室里唯一的主導者。
這一點,不光隆客廠的人心知肚明。
對面的日本人,也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
所有人,包括大橋忠晴,都依坐下。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劉清明等到所有人都坐好,才慢悠悠地開口。
“剛才說到哪兒了?”
郭英劍連忙回答:“劉組長,您剛才……質疑了日方的技術。”
劉清明點點頭,轉頭看向神色有些不安的大橋忠晴和青山達也。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質疑的不是他們的技術。”
“而是他們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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