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津承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良久,他坐回椅子上,望著天花板輕輕閉了眼。
算了算了,隨她去吧。
“……”
蕓司遙下了樓,一眼就看見阿成還站在她的車邊。
他身形挺拔,一身干凈襯衫在陽光下格外惹眼,路過的人總會不自覺地多瞥幾眼。
蕓司遙道:“你來開車。”
她把鑰匙丟給阿成。
阿成飛快抬手,精準的接住了鑰匙。
蕓司遙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不打算和我交代一下嗎?”她漫不經心問道。
阿成眨了一下眼。
“從你上樓到現在,共計25分鐘03秒。”它聲音平穩無波,帶著機械特有的精準,“你說過‘在樓下等’,所以我沒有移動位置。期間有三人試圖搭話,其中一位詢問地址的路人、兩位搭訕的女士……我均未回應。”
“指令之外的事,我不會做。”阿成補充道,語氣認真得近乎執拗,“我只聽你一個人的話。”
蕓司遙系好安全帶,道:“除了這個呢?”
阿成視線中透著些茫然。
蕓司遙:“你是怎么醒來的,阿東婆的藥又是怎么會出現在你身上。”
她側過臉看他,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半邊臉上。
“這些,不該和我交代下嗎?”
車廂里瞬間陷入沉默。
阿成的喉結動了動,卻遲遲沒有吐出一個字。
蕓司遙直截了當地問道:“阿東婆的藥,是你讓她給我的?”
阿成漆黑的眼珠微微轉動。
它轉過頭,終于開了口。
“是。”
蕓司遙道:“喝了這個,你會死嗎?”
“三瓶全部喝下去,”阿成頓了頓,道:“會。”
蕓司遙:“你不怕我真殺了你?”
阿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不怕。”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調出風口偶爾送出一絲微涼的風。
蕓司遙盯著它。
“為什么?”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愛你。”它緩緩道:“你不需要我,我就只有消解、死亡這一條路。”
蕓司遙忽然笑了笑。
她靠回座椅,那笑意漫過眼底,沖淡了之前的銳利。
“開車吧。”蕓司遙道:“先去趟超市,我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好。”
阿成沒再說話,腳下的油門輕輕踩下,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超市里人不算多,阿成推著購物車跟在蕓司遙身后。
“要選帶骨的,肉太多了反而沒那么好吃。”
在蕓司遙伸手夠貨架頂層的料酒時,阿成自然而然地抬臂取了下來,放進車里。
旁邊的阿姨看了直笑:“小伙子真細心,跟女朋友出來買菜啊?”
阿成沒說話,只是轉頭看了眼蕓司遙。
蕓司遙笑了笑,道:“嗯。”
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熱意,帶著點草木的清香,拂在臉上格外舒爽。
蕓司遙走在前面,步子輕快。
阿成跟在身后半步遠,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提著兩大袋,肩背挺直。
門口的路燈亮了,暖黃的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對了,”蕓司遙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它,“還沒給你起新名字。”
阿成立刻抬起頭,漆黑的眼珠專注地望著她。
晚風掀起它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滄溟吧,”蕓司遙道:“滄海的滄,北溟的溟,你的新名字。”
它愣了愣。
“滄、溟……”
它似乎在舌尖反復咀嚼這兩個字的音節。
片刻后,輕輕“嗯”了一聲。
蕓司遙轉身繼續往前走,這次故意放慢了腳步。
滄溟很自然地跟上來,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緩緩靠近,終于徹底交疊在一起。
這一次,緊緊挨在一起,再也沒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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