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酒液澄澈如琥珀,酒香醇厚綿長,入口甘冽順滑,順著喉嚨緩緩滑下,瞬間驅散了一身的風塵與疲憊,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執筷夾起一塊鹿肋排,牙齒咬下的瞬間,外皮的焦脆與內里的鮮嫩形成絕妙反差,肉質緊實不柴,特制醬汁的咸香與鹿肉本身的鮮香在口中層層交融,滋味豐富至極。
再嘗一口商芝肉,肉質軟嫩得入口即化,商芝的清香與肉香纏纏繞繞,每一絲味道都透著炊玉對火候與調味的精準把控。
趙誠本就不是對吃食過分講究之人,可炊玉做的菜肴,卻總能讓他念念不忘。
征戰在外的日子里,偶爾想起這一口家的味道,竟會生出一步跨越千里、即刻趕回武安城的念頭。
如今終于得償所愿,每一口都吃得格外安心愜意。
酒過三巡,絲竹之聲漸起,清商抱著一架秦箏,緩步從側門走出。
她身著一襲素色綾羅襦裙,眉眼清冷溫婉,長發用一支簡單的木簪松松挽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周身透著幾分清雅疏離的氣質。
一雙玉手瑩潤修長,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輕按在緊繃的箏弦之上,行至堂中,屈膝行下禮去,眉眼間的疏離中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待身姿坐定,清商指尖輕撥琴弦,清脆悅耳的箏聲便如山間流水般漫開,順著空氣的紋路流淌至堂中每一個角落。
似有無形的漣漪在耳畔蕩漾,那箏聲時而如月下鳴泉,清越婉轉,仿佛有細碎的月光灑落在跳動的泉面上,泛起層層銀輝。
時而如情人絮語,輕柔纏綿,纏纏繞繞間撫平人心深處的褶皺與疲憊。
時而又如清風穿林,靈動輕快,帶著幾分山野林間的澄澈與自在。
她的指尖在箏弦上翻飛跳躍,起落間姿態優雅從容,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落在人心之上,將戰場的肅殺、奔波的疲憊盡數滌蕩而去。
趙誠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雙眼,靜靜聆聽著這動人箏聲,眉宇間的緊繃漸漸舒展,周身氣息愈發平和安寧。
箏聲漸歇,余韻裊裊,流螢身著一襲水袖舞裙,緩步而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舞裙以淡粉色薄紗裁制而成,裙擺繡著細碎的銀線繁花,隨著她的腳步輕移,銀線在燈火下泛著點點微光,宛如星光灑落衣間。
她身姿窈窕纖細,腰肢柔韌如柳,肩頸線條優美流暢,水袖輕揚時,身姿如月下驚鴻,翩躚動人。
舞步起時,流螢旋身轉體,舞裙如盛放的芍藥般層層綻放,水袖在空中劃出柔美的弧線,銀線繁花在光影中流轉閃爍。
輕躍時,身姿輕盈如蝶,足尖點地的瞬間,腰間玉佩碰撞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與殘余的箏聲相互呼應,相得益彰。
俯身時,腰肢柔韌彎曲,水袖垂落如潺潺流水,發間珠花輕輕顫動,眉眼含情脈脈,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剛柔并濟,既有舞姿的靈動飄逸,又有身段的嬌妍柔美,光影流轉間,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真可謂孤鴻挽月、流風回雪,將舞姿的韻味演繹到了極致。
吃肉喝酒,聽曲賞舞,熟悉的愜意感漸漸包裹住趙誠。
這一頓飯,他吃得格外從容,足足耗了近一個時辰,連日征戰的緊繃心緒,也隨之變得愈發松弛悠然。
那些關于征戰與廝殺、鮮血與劍光的記憶,都在這溫柔的燈火與動人的樂舞中,漸漸遠去。
宴席散去,夜色已深,斷玉引著趙誠朝著內院寢居走去。
踏入寢殿,她親自為趙誠寬衣解帶,褪去那身沾染風塵的常服,而后素手輕覆在他的肩頭,力道輕柔舒緩,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順著肩頸的線條緩緩揉捏按壓,精準地落在每一處酸脹的穴位。
趙誠周身氣息綿長平穩,雖因修為深厚無肌肉酸痛之擾,卻在這輕柔的按摩中,漸漸卸下了所有心神防備,只覺通體舒暢,一股難以喻的愜意感漫遍四肢百骸。
“君上這些日子在戰場上,定是勞心費神了。”
斷玉的聲音溫柔軟糯,帶著幾分真切的心疼,指尖的動作愈發輕柔,生怕驚擾了他。
趙誠微微搖頭,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淡然平和:“倒也無甚費神的,領兵自有蒙恬勞心,征戰自有血衣軍將士,就是此去要測試一些東西,輾轉的時間久了些。”
隨后,斷玉服侍趙誠前往浴室沐浴。
浴室中早已備好溫熱的清水,靠著蒸汽汲水機持續供溫,水溫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水汽氤氳間,彌漫著淡淡的艾草香氣,既能驅寒祛濕,又能安神助眠。
她為趙誠擦拭身體,動作輕柔細致,分寸拿捏得極好,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無半分逾矩之舉,可那份細致入微的體貼,卻勝似一切逾矩。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肌膚,帶走了身上殘留的風塵與淡淡的血腥味,耳邊是斷玉輕柔的低語,趙誠緩緩閉上雙眼,全身心沉浸在這份極致的愜意與安穩之中。
這是與戰場上刀光劍影、生死搏殺截然不同的時光。
沒有殺伐與危機,只有溫柔與暖意,是獨屬于武安城、獨屬于這個家的安穩與溫情。
沐浴完畢,斷玉為趙誠換上柔軟舒適的寢衣,剛整理好衣擺,便被趙誠俯身抱起,雙腳離地的瞬間,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眼底掠過幾分羞赧。
趙誠抱著她,緩步朝著寢榻走去。
窗外,武安城的市井喧囂依舊隱約可聞,電燈的暖黃光芒透過窗欞灑入屋內,溫柔而靜謐。
衣衫件件飄落,褪去一身鎧甲與鋒芒的趙誠,在這滿室溫情中,開啟了一場屬于歸家之人的“戰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