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君府內燈火如晝,連綿的廊燈將垣高四丈的府邸映照得愈發巍峨威嚴,飛檐斗拱間綴著的夜明珠泛著溫潤微光,又沖淡了那份肅穆,處處透著歸家的暖意。
朱紅大門敞開著,晚風攜著庭院中桂樹的淡香涌入,混著屋內飄出的菜香,沁人心脾。
剛踏入府內,便有銀鈴般的笑語從抄手游廊盡頭由遠及近,清脆悅耳,驅散了深夜的靜謐。
兩個半大少女相互嬉鬧著跑來,裙擺翻飛間揚起細碎風聲。
前面那名身著石榴紅撒花襦裙的少女,眉眼間自帶貴氣天成的靈動,鬢邊珠花隨跑動輕顫,活力四射中藏著幾分古靈精怪。
后面追來的少女則一身月白軟緞裙,笑容柔和澄澈,唇紅齒白、粉雕玉琢,眉眼間滿是溫潤文靜,跑起來時臉頰泛起淺淺梨渦。
正是韓灼華與小念禾。
顯而易見,兩個女孩在這府中過得極為舒心,尤其是小念禾,昔日略顯清瘦的臉頰已然染上飽滿的嬰兒肥,透著健康的緋紅。
肌膚被養得如同上好的碧玉一般,瑩潤剔透,光澤動人。
這般模樣,顯然是在府中被斷玉等人疼惜寵愛著,養得愈發嬌憨。
斷玉見狀,眼底掠過幾分無奈,下意識緊張地瞥了一眼趙誠的神色,見他眸中無半分慍怒,反倒帶著幾分柔和,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但她仍繃起臉,對著兩個女孩輕斥一聲:“站住!”
韓灼華與小念禾被這聲斥令嚇了一跳,腳步猛地頓住,抬眼看清站在斷玉身旁的趙誠時,渾身皆是一震,神色瞬間變得拘謹起來。
“君……君上!”
韓灼華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幾分怯意,連忙低下頭,雙手緊張地攥著裙擺,連呼吸都放輕了。
小念禾則眨巴著一雙澄澈的大眼睛,大著膽子抬眼望向趙誠,見他眸中漾著淺淡笑意,并無責備之意,膽子便愈發大了些,邁著小碎步撲上前,緊緊抱住了趙誠的腰肢。
“君上,你回來了!我給你做了新大氅哦,用最軟的狐裘縫的!”
趙誠垂眸望著懷中的小丫頭,心中泛起幾分暖意。
曾幾何時,這孩子還只到他的腰際,撲過來時只能緊緊抱住他的腿。
如今轉眼已經過去這么久,她已長到近他胸口的高度,足以穩穩抱住他的腰。
只是在身形雄魁、氣場迫人的趙誠面前,她依舊顯得那般嬌小玲瓏,愈發惹人憐愛。
斷玉站在一旁,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對著趙誠輕聲解釋:“大膽丫頭,怎又在府中這般亂跑!
君上,這兩個孩子在府中住得久了,便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家,愈發肆無忌憚了,這才沖撞了君上……”
“把這里當成家,有什么不好。”
趙誠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伸手輕輕揉了揉小念禾的發髻,指尖拂過她柔軟的發絲,溫聲道,“這府邸太大,平日里太過清凈,有她們這般歡鬧,才添了幾分生氣。”
他低頭看向小念禾,眼底笑意更深,“倒是長高了不少。
先去玩吧,明日再把你的新大氅送來給我看看,讓我瞧瞧念禾的手藝。”
“好哦!”
小念禾喜不自勝,連忙拉起仍有些拘謹的韓灼華,兩人又蹦蹦跳跳地朝著庭院深處跑去,笑聲再次在廊間回蕩開來。
斷玉望著兩人的背影,笑意盎然地看向趙誠:“也只有君上這般縱容她們了,換做旁人,這般沖撞君上,早該受罰了。”
二人并肩朝著前堂走去,尚未踏入門檻,濃郁醇厚的菜香便裹挾著溫熱的水汽撲面而來,直勾人食指大動。
前堂內的宴席早已備好,一張雕花八仙桌上擺滿了精致菜肴,每一道都色澤誘人、香氣馥郁,透著炊玉的用心。
一盤炙烤鹿肋排居于桌中,色澤金紅鮮亮,表皮泛著油潤的光澤,烤制時滲入的松枝清香與鹿肉的鮮香交織,醬汁順著肋排的紋路緩緩流淌,滴落在瓷盤上,散發出勾人的香氣。
旁邊的水晶蝦球瑩白透亮,裹著細碎的翠綠蔥沫與少許紅椒丁,蝦肉的鮮甜混著淡淡的醋香飄溢開來,清爽不膩。
玉簪蘿卜被精雕成盛放的花瓣形狀,層層疊疊插在青瓷盤里,瑩潤如玉,清冽的蘿卜香氣足以驅散油膩,開胃解乏。
奶白濃稠的山藥烏雞湯盛在描金白瓷碗中,湯面浮著幾顆鮮紅的枸杞與圓潤的紅棗,熱氣氤氳間,醇厚的鮮香直鉆鼻腔。
還有一盤商芝肉,色澤紅潤油亮,質地軟糯綿密,每一絲肌理都浸滿了商芝的獨特香氣,令人垂涎。
炊玉身著一襲淡綠色襦裙,正低頭仔細擦拭著案上的碗筷,鬢邊幾縷碎發垂落,襯得她眉眼愈發溫順柔和。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看清來人是趙誠時,眸中瞬間漾開真切的關切,還藏著幾分壓抑許久的思念。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趙誠的神色,見他周身無明顯傷痕,眸中帶著歸鄉的暖意,自己臉上也漸漸綻開溫柔的笑容。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布巾,躬身行禮,聲音輕柔如棉:“君上,菜肴剛出鍋,還熱著,快請用膳。”
趙誠掃過桌上的菜肴,目光落在炊玉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贊許,“好。多日不見,炊玉的手藝倒是又精進了,這一桌子菜,看著便讓人胃口大開。”
趙誠在主位落座,斷玉上前為他斟酒,素白纖細的手腕如暖玉雕琢而成,抬臂時月白色衣袖輕揚,不經意間露出一小片如玉肌膚,與瑩白衣袖相映,愈發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