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生娘滿心感激,執意要留眾人吃飯,可眼見家中尚未收拾妥當,灶臺還是新砌的,只能作罷。
凌川剛返回將軍府,尚未坐下歇息,葉世珍便登門來訪。
凌川連忙熱情迎上前,打趣道:“這馬上就要過年了,您這大忙人怎么有空來我這?”
葉世珍笑著進屋,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開門見山道:“你還好意思說?盧帥傳你去節度府議事,你竟敢推三阻四不買賬。沒辦法,只能我親自跑一趟了。”
凌川左右掃視了一圈,壓低聲音,似是怕蘇璃聽見,委屈道:“這可真是冤枉我了。前些日子在戰場上受了重傷,險些丟了性命,總得趕緊回來養傷。”
“你是養傷,還是去涼州殺人了?”葉世珍直視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又幾分凝重。
凌川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隨即正色道:“葉先生,手下士兵壯烈戰死,尸骨未寒,他們的家人卻受人欺凌。我若不為他們出頭,往后誰還肯為我、為云州軍賣命?”
葉世珍未再深究此事,神色卻愈發嚴肅:“你在蜃樓關,見到陸沉鋒了?”
凌川眼神微凝,緩緩點頭:“是!”
葉世珍重重一嘆,語氣滿是惋惜:“你二人,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半年前,葉世珍便曾提醒過凌川,莫要抱有非分之想,更告誡他陸沉鋒此人極其可怕。
彼時凌川并未當真,一來未曾想過會與陸沉鋒產生如此深的糾葛,二來也未曾料到,二人會走到如今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
“你為何不將實情稟報節度府,讓盧帥為你做主?”葉世珍問道。
凌川淡淡一笑,起身端起茶壺,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小時候在村里跟別的孩子打架,哪怕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家也只說是自己摔的!”
他將一杯茶推到葉世珍面前,語氣平靜,“打輸了本就丟人,何苦再讓旁人知曉,惹人笑話?”
葉世珍眼神微變,追問:“你想自己報仇?”
凌川端起自己的茶杯,輕抿一口,語氣淡然卻帶著鋒芒:“打架輸了不告訴爹娘,不代表就這么算了,不過是暗自攢著勁,等下次親手打回來罷了!”
他神色平靜,葉世珍心頭卻沉甸甸的,滿是憂慮。
葉世珍語氣愈發沉重:“凌川,你可曾想過,你二人這般爭斗,會給北系軍帶來多大的損傷?”
“當初是陸老將軍親自點名,舉薦你出任云州副將,如今你與陸沉鋒反目成仇,讓陸老將軍如何自處?”
葉世珍放下茶杯,聲音壓得極低:“你雖手握云州軍兵權,但莫忘了,云州軍主將仍是陸老將軍。即便他選擇兩不相幫,可他手中握著北系軍第一王牌玄影騎,加之他在軍中近十年積累的威望,不知多少將領都會暗中偏向他。你根本斗不過他!”
凌川又為他續了杯茶,抬眼直視葉世珍,反問:“難道就因為這些,我那兩千多云州兄弟的血仇,就這么算了?”
“盧帥說了,此事他會給你一個公道,但望你以大局為重!”葉世珍語重心長地勸道,“你二人若真的拼個你死我活,最終受損的,只會是北系軍的根基!”
“大局為重?”凌川輕笑一聲,笑意卻冷徹骨髓,“你們口中的‘大局’里,可曾包括我,包括戰死沙場的云州軍將士,還有那連葬禮都不得安寧的王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