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云州的官道旁,一座高臺之上殘雪未消,一騎孤影在寒風中靜靜佇立。
玄色錦服裹著巍峨挺拔的身軀,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腰間長劍懸而未動,周身卻透著出鞘利劍般的凜冽鋒芒。
他雙目如寒星,定定望著官道上漸行漸近的隊伍,只見隊伍前方兩名士兵正朝空中拋灑紙錢,緊隨其后的是那口肅穆的棺木。
再往后,一匹矯健黑馬之上,端坐著器宇軒昂的凌川,緩緩隨行。
男子修長的手指緩緩搭上劍柄,輕輕一提韁繩,正要催馬而下。
就在此時,一輛馬車自他側后方緩緩駛來,趕車的是位頭發花白的獨臂老者,車簾縫隙間,縷縷青煙緩緩飄出。
男子眉頭驟然緊鎖,眼中閃過極其復雜的神色,猶豫與惱怒交織,在眼底翻涌成暗潮。
他盯著那輛馬車看了許久,終究還是調轉馬頭,迎了上去。
馬車緩緩停下。
男子驅馬至車廂右側,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耐:“你怎么來了?”
車簾被一只枯瘦的手緩緩撩起,煙霧繚繞中,一位頭發同樣花白的老者正握著煙桿,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來人正是陸含章,而馬背上的年輕男子,便是他的獨子陸沉鋒。
“我來阻止你犯錯!”陸含章的聲音從煙霧中飄出,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
陸沉鋒嘴角扯出一抹譏誚:“你為何這般偏袒他?莫非他是你在外頭的私生子?”
陸含章抬起煙桿作勢欲打,卻因距離太遠未能碰到,只能厲聲怒罵:“混賬東西!竟敢這般跟老子說話!”
陸沉鋒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從未達眼底:“開個玩笑罷了。您年紀大了,少動怒,多活幾年!”
“哪有兒子跟老子開這種玩笑的?”陸含章瞪著他,狠狠抽了兩口旱煙,才沉聲道,“你今日來,是打算截殺凌川吧?”
陸沉鋒并未作答,只是手中馬鞭緩緩纏繞又松開。
沉默,便是最好的默認。
陸含章長嘆一聲,煙霧隨著嘆息涌出車簾:“起初,我與盧帥確實有意將他培養成你的左膀右臂。調開催行儉,讓他出任云州副將,一來是想看他能否練出一支精銳云州軍,順便也想看看他的能力!”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可誰曾想,陛下也看中了他,想將他打磨成一把刀,一把用來制衡北系軍的刀,一把能在這漫天迷霧中撕開缺口,讓陽光照進來的刀。”
“造化弄人啊……”陸含章緩緩搖頭,語氣中滿是無奈,“事情走到這一步,是我們未曾預料到的!”
陸沉鋒冷笑一聲,手中馬鞭猛地攥緊,指節泛白:“我最初也未曾想過與他為敵。祁陽縣的礦山之爭,我不計較;他殺了孫季璠,我忍了;他羞辱柴宏陘,我也當他是年少氣盛。可打狗尚且看主人,他這般肆無忌憚,是真覺得我陸沉鋒好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