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enuitem id="d0spp"><s id="d0spp"></s></menuitem>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address></b>

  • <b id="d0spp"><small id="d0spp"></small></b>
    1. <source id="d0spp"></source>
      <source id="d0spp"></source>
    2. <tt id="d0spp"><source id="d0spp"><mark id="d0spp"></mark></source></tt>
      <b id="d0spp"><video id="d0spp"></video></b>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kbd id="d0spp"></kbd></address></b>
      <b id="d0spp"></b>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address></b>
      <b id="d0spp"></b>
    3. <source id="d0spp"></source>

      1. <source id="d0spp"><small id="d0spp"><kbd id="d0spp"></kbd></small></source>
          <rp id="d0spp"></rp>
        <tt id="d0spp"><tbody id="d0spp"><menu id="d0spp"></menu></tbody></tt>
      2. 落地小說網

        繁體版 簡體版
        落地小說網 > 大秦帝國(套裝) > 正文 第五章 衛鞅入秦_五 秦孝公奇策試真才

        正文 第五章 衛鞅入秦_五 秦孝公奇策試真才

        五秦孝公奇策試真才

        景監起來得很早。城頭的五更刁斗打完,他已在朦朧曙光中練劍了。

        久在軍中作戰,他歷來沒有睡懶覺的惡習。目下雖說做了內史,依舊是勤奮謹慎。梳洗以后,他坐在小書房看一卷簡冊,時而在簡冊上用刻字小刀劃個記號。這是進入秦國的列國士子名冊,他要對每個人的基本面目有個大約的了解,以備國君隨時問及。求賢令發布之后,一直是他在具體管這件事。按照秦國傳統,日常的官吏安置由上大夫甘龍管轄。這次大規模求賢在秦國是史無前例,孝公派景監做甘龍副手,專門管轄求賢諸種事務。甘龍對向列國求賢本來就很冷漠,讓景監介入人事更是頗有微詞,對求賢之事便很少過問。有幾次景監登門商議招賢館選址和來秦士子的俸金事宜,都被甘龍岔開話題,要么就是一句:“內史少年英銳,相機而斷了。”景監碰了軟釘子,卻從來不對國君奏報,只是兢兢業業地化解一個又一個難題,總算沒有使求賢大計半途而廢。在他謹慎周到的操持下,陸續來秦的二百多名山東士子,總算留下來了一百余人。其余一小半,都是忍受不了秦國的種種窮困,回頭走了。剩下的這些人也還算不得穩定,這一點最叫景監頭疼。士人們讀書習兵,為的就是個功業富貴。論做官,到得秦國就是做了大夫,也不如魏國一個小吏富裕豐華。論治學,齊國稷下學宮給士子的待遇比秦國好過百倍。在這種積貧積弱的情勢下,有士子入秦,已經是破天荒了。至于來了又走,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只有盡心盡力地留幾個算幾個了。

        景監連看了兩遍花名簡冊,也沒有發現他心中的那個名字。真奇怪,百里老人捎來書簡,分明說此人已經入秦,卻為何還沒有到?一想到在安邑洞香春對弈的白衣士子,景監就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沖動和敬慕。此人若能入秦,定可大有作為。可是,他為何不見呢?景監心里空落落的。想想還是先做眼下的事,那種可遇不可求的事想也沒用。他起身離座,收拾好簡冊,準備到招賢館等候秦孝公。今日,國君要到招賢館看望入秦士子,還要宣布對士子們任用的辦法,是最要緊的日子。

        秦國招賢館在南門內城墻邊的一條小街上。

        這里原是一座舊兵器庫。實在沒有現成的庭院房屋,景監找櫟陽令子岸和衛尉車英商議,將舊兵器搬出,騰出了這座帶有庭院的府庫,經過緊急修葺,尚算過得去。大門前,臨時趕起來一座石坊,門額正中是老石工白駝刻的四個大字——正國求賢。庭院內圍成方框的四排青磚大房,分割成一百多間小屋,入秦士子人各一間。景監親自督辦招賢館士子們的飲食,保證了招賢館士子每日三餐皆有肉食和白面烤餅。這在當時的櫟陽,已經是超豪華的食水了。因為在秦國,連七十歲的老人也不能做到日有一肉,即或國君秦孝公,也至多是三日一肉食,而入秦士子卻是餐餐有肉,談何容易?僅此一點,已經在櫟陽城大為轟動。國人們每日聞著招賢館飄出來的肉香,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兒子講這樣的話:“看見了么?想天天吃肉,就得有本事進招賢館。”聽見竟有士子逃走,櫟陽庶民氣得牙根發癢,紛紛大罵:“鳥!全攆跑算了!”“吃了個肚兒圓還跑,忒沒良心!”“沒了士人有甚打緊?老秦國照樣打勝仗!”罵歸罵,氣歸氣,櫟陽老秦人終究還是非常敬重這些士子。但凡在城中遇到招賢館的長衣士子,憨厚的秦人莫不垂手讓道,在店鋪買雜物,店主更是將價錢壓得奉送一般。引得招賢館士子們無不感慨,每日聚餐時大談秦人的憨樸厚道。

        景監來到招賢館,正是太陽初升的卯時。吏員們已經在庭院中擺布好了國君會見士子們的露天場子。院中鋪了兩百張蘆席,每席一張木幾。正前方中央位置擺了兩張較長大的木案,虛位以待。

        卯時首刻,招賢館掌事撞響了那口古鐘,三響之后,士子們陸陸續續走出小屋,到蘆席前就座。這時,一個白衣士子從偏門走進,坐到了最后排的中間,頭上纏了一條寬寬的白布巾,顯得面目不清。他便是衛鞅。昨晚雖然大醉,但他喜愛烈酒的習慣和非同尋常的酒量,卻使他經受住了來得猛去得快的秦鳳酒的沖擊,一覺醒來倒是分外清醒。他不想按照神秘老人的書簡先找景監,很想先到招賢館看看再說。他和景監下過棋,怕他萬一認出自己,便包了一塊頭巾不聲不響地坐在議論紛紛的士子中間,倒真是沒人注意到他。

        士子們哄哄嗡嗡的,不是交談相互見聞,便是對秦國新君做種種猜測。山東列國對秦國新君傳聞頗多,乃至大相徑庭。士子們入秦,許多人最感興趣的,竟是一睹這位敢在求賢令中數落自己祖先的奇異國君,其中不乏見了這位奇異君主便要離開秦國者。可是,這位發出求賢令的國君一個多月來竟始終沒有來招賢館,許多士子熬不住,罵著“求賢不敬賢”一類的話,陸續走了不少。今日,這位國君終于要露面了,士子們的興奮是顯然的,猜測也是千奇百怪的。

        這時,招賢館掌事高聲報號:“秦國國君駕到!”

        景監前導,秦孝公嬴渠梁從容走到中央案前。他一身黑色布衣,腰間勒一條寬寬的牛皮鞶帶,頭戴一頂六寸黑玉冠,腳下是一雙尋常布靴,面色黝黑卻沒有留胡須,眼睛細長,嘴唇闊厚,中等個頭,一副典型的秦人相貌。如果不是在招賢館而是在街市山野,誰也不會將他認做七大國之一的秦國君主,只當他是一個尋常布衣而已。場中士子們頓時一片嘆息議論,顯然是感到了失望。在大多數士子們的想象中,秦國雖窮,但卻是剽悍善戰的蠻勇之邦,若是秦孝公生得膀大腰圓紅發碧眼面目猙獰,他們倒是毫不足怪,甚至會嘖嘖贊賞。今日一見,卻是如此的平庸無奇,沒有一點兒逼人的英雄氣概,如何不令人沮喪?這種失望的議論嘆息,是誰都感覺得到的。奇怪的是,秦孝公卻沒有絲毫的窘迫難堪,鎮靜自若地站在那里,不笑不嗔,面無表情一般。

        景監拱手高聲道,“諸位先生,國公親臨招賢館,向先生們昭明任賢用能之國策,以定諸位去向。”又向秦孝公拱手道:“君上請入座。”

        秦孝公擺擺手,沒有坐入大案,肅然站立,凝重開口:“諸位賢士不避艱險,跋涉入秦,嬴渠梁與秦國臣民深為敬佩,謹向諸位賢士深表謝意。”說完向場中深深一躬。若在其他大國,士子們一定會感動呼應。但在秦國,他們似乎很自然地忘記了這一點,認為在窮鄉僻壤受到如此禮遇是天經地義的。而且,這是虛禮,關鍵是看他后面如何說法。毫無反應的寂靜中,只聽秦孝公繼續講道:“秦國僻處西土,積貧積弱,是以求賢圖強。諸位入秦,當是胸中所學未展,平生抱負未達。秦國需要諸位治國圖強,諸位也需要秦國一展大才。秦國將成為諸位一展才學的山河大場,諸位也將成為秦國的再造功臣。如此天地機遇,須當諸君與嬴渠梁共同珍惜……”

        一位中年士子不耐,霍然站起拱手道:“吾乃齊國稷下士子。秦公莫要虛,我等做事來也,請即刻確認職掌,各司其職,治理秦國,莫得誤了時光。”

        如此公然要官,確實為不遜之。士子們雖說心中著急,也感到此人過于桀驁不馴大為失禮,卻不知這位國君如何發作?一時間全場緊張,默然無聲。

        秦孝公卻是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道:“先生之有理。依列國慣例,士達則任職。然秦國與列國素少來往,山東士子對秦國也所知甚少,匆促任職,難展其能。國府對諸位的才能所長,知之不詳,亦難以確任職掌。嬴渠梁之意,請各位帶國府令牌,遍訪秦國三月,而后各出治秦之策。國府視各位策論所長,而后確任職掌。諸位以為如何?”

        話音落點,士子們感到大是新鮮驚奇,又是哄哄議論聲四起。這些山東士子們能來秦國,自感已經是降尊紆貴了,內心企及著來到秦國便能立即做個高官,雖然窮些,好賴也是士子正途。不想這位國君非但不立即任官授爵,還要教士子們先到窮鄉僻壤跑三個月。招賢求士,豈有此理!終于,還是方才的稷下紅衣士子不耐,站起來拱手高聲道:“秦公此差矣!秦國無士,天下共知。我等犯難歷險而來,公卻如此煩瑣不堪,惜官吝爵,天下有如此待賢之道乎!”辭色鋒利,引起一片贊嘆附和。

        秦孝公朗聲大笑,踱步悠然道:“惜官吝爵,人君大患。濫官濫爵,國之大患。今秦國欲求治國大才,共享秦國可也,何惜區區官爵權祿?然各位誰是大才?誰是中才小才?誰長于治國?誰勝于軍旅?誰堪廟堂?誰可縣治?豈能混沌間以寥寥數語定之?嬴渠梁對天明心,三月之后,各位若有任職不當者,盡可鳴鼓見我!”一席話慷慨明朗,擲地有聲,全場靜了下來。

        稷下士子紅衣大袖一擺,臉上露出輕蔑的微笑:“此等做法,聞所未聞。秦國之官,不做也罷!我等去也。”向秦孝公一拱手便走。同時有二十多個人站起附和:“君非信人,我等去韓國也。”

        “諸位且慢。”秦孝公在士子們身后招手。

        士子們回身,眼中重新流露出希望。秦孝公平靜地一拱手:“諸位入秦不易,修業成才更不易。景監內史,發給每位先生五十金,資其前往他國。”又回身對場中士子們道:“列位,三月之后,若有不堪秦國貧弱艱難者,國府贈百金,車馬禮送回鄉,以使賢士不虛秦國之行。愿留秦國者,當與國人共度艱難,共享富強。”

        全場默然肅然中,原先欲走的八九人又回到場中坐下,其余人終于拂袖而去了。

        座中一個布衣士子站起高聲問道:“在下王軾,請問秦公,士子所學不一,公欲以何種學說為治秦根本?”

        “入秦士子,各有所學。至于以何家為本?嬴渠梁所學甚淺,尚無定策。然則有一條可明白告知諸位,秦國求實不求虛,無論何家治秦,必須使秦國富有強大。能使秦國富強者,哪家都行。”

        “好!”士子們終于一起認可了這最結實最無學派偏見的一條,喊起好來。

        午后,士子們又聚在一起紛紛議論,交流的結果,又走了三十多個。招賢館可可的剩下了九十九名士子。景監一邊不斷地發出返金,一邊感慨地連連嘆息。這些金錢是國君硬從宮室府庫擠出來的,不送這些人,還可增加一點留下士人的訪秦衣食零用。發給這些離開的士子,等于白扔了四五百金。對于步履維艱的秦國,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打理完這些事,又和留下的士子們盤桓了半日,景監才回到府中。這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了。

        景監的父母和哥哥,都在跟隨秦獻公大戰時陣亡。原先的舊宅也早早被他變賣了。那時候,他決意報仇雪恨馬革裹尸,哪里能讓一院房子拖累?不想人事無常,他卻竟然做了內史,要住在櫟陽城里了。秦國慣例,舊族子弟做官不封賜宅第,加之此事由甘龍上大夫管轄,自然是不可能對他這個“新貴”做特例處置。景監倒是常見國君,無話不談,唯獨對自己的私宅絕口不提。他咬牙變賣了父親留下的一副上好的牛皮盔甲,加上原有的幾百刀幣,買下了偏僻小巷里這座小小庭院。兩排房,共六間。景監二十余歲,雖然還沒有來得及娶妻,家中卻有一個十三歲的養女。這個女孩兒是他在軍中一個生死朋友的獨生女兒。老友是個千夫長,正當盛年時卻慘烈戰死。老友的妻子在埋葬丈夫的時候,向景監三拜叩頭,將女兒推進景監懷里,跳進墓坑剖腹自殺了。景監含著眼淚將小女孩兒領回家認做了義女。小女聰慧伶俐,將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條,景監便也沒有再雇用仆人。

        聽見門響,小女兒碎步跑來開門,笑道:“吔,回來這么早。”

        景監笑著拍拍小女:“小令狐,叫爹,給你好吃的。”

        小令狐頑皮地一笑:“不叫,你才多大?好吃的留給你自己了。”拉著他胳膊親熱地進了景監住的正房。景監無可奈何地笑了:“好好好,給你。哎,別急,讀書了沒有?”小令狐做個鬼臉兒笑道:“讀了讀了,都背過了。啊,肉餅吔!”跳起來抱住了景監。景監笑問:“你卻給我吃甚?”小令狐頑皮地一笑:“莫急,就來。”無聲地飄到廚屋,頃刻間又飄了回來,木幾上便有了一盆香噴噴綠瑩瑩的藿菜羹和一盤面餅,另有一個小木盤,盤中放著切開成兩半的一個肉餅。景監板著臉道:“肉餅是給你的,拿過去吃了。”小令狐嬌嗔道:“不,你不吃我不吃。以為我不知曉,自家挨餓,整天給我吃好的。”亮晶晶的雙眼中溢滿了淚水。景監笑道:“你個小東西,知道甚?爹是大人,你是小兒,能比么?你要不吃完它,我今日也不吃飯了。”說著,認真地放下筷子就要站起來。小令狐著急道:“哎哎,一會兒涼了不好吃了。我吃我吃,不行么?”說罷捧起肉餅細嚼慢咽起來。景監吃完了晚飯,她竟還有大半個肉餅捧在手里。景監正要訓斥,卻聽見“嗒嗒嗒”的敲門聲。小令狐跳起來就要去開門。景監道:“坐下,天晚了,我去。”

        櫟陽不比安邑,天一黑就滿城靜寂,官府吏員也極少晚上走動。這時候會有誰登門?國君急召?為何卻沒有馬蹄聲?景監思忖間走到門口,隔門問道:“何人敲門?”

        “故人來訪,無須擔憂。”門外聲音頗為耳熟,景監卻一下子想不起來。待他拉開木門,月光下站著一個微微含笑的白衣人,似曾相識。景監打量端詳有頃,驚喜地高聲笑道:“中庶子衛——鞅?快哉快哉!”白衣人笑道:“安邑手談,櫟陽重逢,確是快哉。”景監拉住衛鞅的手:“鞅兄真乃天外來客,想煞我也。來來來,屋里坐。寒舍狹小,實在慚愧,這里這里。小令狐,上茶!”偏房一聲答應,小令狐笑盈盈飄來:“先生,請用茶。”景監笑道:“鞅兄,這是我的義女,叫令狐麗元。小令狐,這是爹的摯友,快快見禮。”小令狐紅著臉作禮道:“見過先生。”景監笑道:“去收拾酒菜來,爹與先生接風洗塵。”小令狐嫣然一笑道:“你們先說話,片刻就來。”輕捷地跑了出去。

        “鞅兄,你來了就好,我明日即刻向國君稟報。”

        衛鞅擺擺手笑道:“內史不知,我今日也在招賢館,一切都明白。”

        景監大是驚訝:“如何?你先去了招賢館?不先來會我?”

        “國家求賢,招賢館是公道,內史舉薦是私道。先公后私,入政大道也。”

        景監欽佩地一拱手:“鞅兄人正心正,景監佩服。國君宣示的做法,是因了對士子們才具不清楚。兄之大才,景監已經領教,當由景監擔保引薦,無需耽延時日。”

        衛鞅笑道:“鞅初入秦國,得遇內史一片熱誠,先行謝過。”

        景監連連搖手:“哪里話來?為國舉賢,職責所在,鞅兄何必拘泥俗禮?”

        衛鞅正容道:“實相告,鞅也曾想過請內史直接引見于國君。然則,今日招賢館所見所聞,領略了秦公之氣度胸襟,此念頓消。秦公思慮深遠,透徹堅實,不為士人浮躁虛榮所動,所出試賢奇策,令人心折。求賢令出自此公,絕非虛妄之筆。鞅雖學有所長,然對秦國民治尚無深徹體察,若依秦公之法,訪秦三月而后對策,自顯各人才具之高下。如此大道,鞅若刻意回避,豈是名士本色?”

        “如此說來,鞅兄準備訪秦?”景監終是有些困惑。

        衛鞅點點頭:“我自己原本也有此意,恰遇秦公如此明斷,豈能錯失良機?”

        “鞅兄以為深入山野,乃士人之良機?”

        衛鞅看著景監驚訝的神色,不禁哈哈大笑:“難道內史以為是壞事么?”

        景監不禁大為感慨,嘆息一聲道:“我是說,招賢館士子們卻無人做如此想也。他們大都以為多此一舉,甚至認為是折磨賢士。秦公苦心,唯君一人體察也,豈非是知音難求,神交難遇?”

        此時,小令狐用一個大木盤上來了酒菜:一陶盆蔓菁燉羊肉,一盤鮮韭,一盤青蘿卜,一盤野苦菜。小令狐擺好酒菜笑道:“請先生慢用。”笑著走了出去。衛鞅笑道:“小女年幼聰慧,真乃罕見。”景監苦笑:“亡友孤女,我疏于督導,不知禮數,鞅兄見諒。”衛鞅大笑:“本色本性為天質,何苦拘泥禮數?我看,此女將成內史絕佳輔助。”景監略顯窘迫地笑道:“鞅兄笑談。此事一難盡,容后細說。來,干一杯!”

        衛鞅舉杯飲盡,便去夾那苦菜。景監笑著阻止:“鞅兄啊,那是野苦菜,你吃不下的。來,燉羊肉。”衛鞅笑道:“我已經嘗過一次,苦中自有后味無窮。”說著吃下一筷,又大飲一杯,慨然笑道,“吾愛秦國,唯有兩宗耳。”景監笑問:“哪兩宗?”衛鞅笑答:“苦菜烈酒,盡皆本色。”景監大笑,舉杯一飲:“秦國別無所有,唯此兩樣,取之不盡。”衛鞅笑道:“唯其如此,衛鞅可為秦人,是么?”景監慨然高聲:“然!為鞅兄之苦菜烈酒,干!”兩人大笑碰杯,一飲而盡。

        衛鞅連飲,滿面紅光:“鞅有一請,內史助我。”

        “鞅兄請講,景監當全力相助。”

        “三月之內,不要對秦公及衛鞅。”

        景監驚訝:“卻是為何?”

        “三月后,秦公若對衛鞅不滿,尚請內史保我與秦公連見三次,可否?”

        景監更是困惑莫名:“鞅兄何出此?以鞅兄大才,秦公何以不滿?一次便可任職,此后同殿為臣,何故三次?”

        衛鞅微笑搖頭:“君若信鞅,便當為之,君若不信,亦可不為。個中因由,日后自當詳告,此時卻不便說明。此乃衛鞅拜會內史之故也。”

        景監沉吟有頃道:“好!景監當勉力為君斡旋。”

        衛鞅起身,鄭重一躬:“君子重然諾,內史信人也。衛鞅告辭,三月后再會。”

        “且慢。”景監舉起大陶杯,“鞅兄當辛苦三月,景監以此杯為君餞行。”

        “好!”衛鞅朗聲大笑,“衛鞅若負苦菜烈酒,無顏見君。干!”

        兩人不約而同地伸手相握,舉杯相碰,慨然飲盡。

        第二天清晨卯時,衛鞅來到招賢館。士子們還在各自的小屋里收拾衣物零碎,有富裕者來時還帶有隨身貴重之物,吵吵嚷嚷地要求招賢館掌事找地方保管,也有人站在院中商議該到何處去?有人說:“我看只到縣府走走就行了,難道真到窮鄉僻壤不成?”有人立即應和:“對,反正秦公說是隨意走訪不做定規嘛。”又有人道:“沒有車馬,僅這翻山越嶺就累死人,能到縣府就謝天謝地了。”更有一個士子揚著手中短劍道:“荒山野嶺,遇到刺客盜賊如何辦?治民在官,看民有何用?”吵吵嚷嚷,莫衷一是。發放錢物的書吏案幾前還是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人開始。

        衛鞅向院中掃了一眼,徑直走到書吏案前遞過刻名木牌。書吏恭敬熱情地笑道:“先生稍等。”翻開花名簡冊瀏覽,卻沒有找到衛鞅的名字,正在詫異間,景監來到案前吩咐:“這位先生昨夜剛到,尚未住進招賢館,給先生辦理。”書吏點頭答應,便給衛鞅發放了一應物事。那是四樣東西:一張手掌大的通行令牌,裝在一只皮袋里的一千枚秦國鐵錢,一雙結實的皮靴,一支騎士用的短劍。衛鞅久有孤身游歷的經驗,早已是一身布衣,利落地收拾好東西,當場換上皮靴,便走出了招賢館。景監默默望著他的背影,久久佇立在院中。

        衛鞅這次沒有騎馬。他知道,馬雖可以代步,但在窮困的山鄉,一則是快不了多少,二則是草料負擔難以解決。布衣徒步對于他來說,本來就不是新鮮事,而且踏勘的又是一個準備長期扎根的國家,興奮而愉快,絲毫沒有苦不堪的沮喪情緒。他也沒有在招賢館士子中尋覓同伴,他相信這么多士子中肯定也有刻苦勤奮之人,不會全然是浮躁虛榮之士。即或如此,他仍然愿意孤身而行。在他看來,深刻的思慮是孤獨的審視所產生的,大行賴獨斷,不賴眾議。深訪山野,嘖嘖眾議只會關注行止妨礙心神,而無助于明澈的思慮。

        衛鞅首先向西。入秦以前,他仔細研讀了能找到的一切有關秦國的典籍,對早秦部族的坎坷足跡有了深刻印象,知道偏僻的西陲正是秦國的根本,秦國的根基在西方,在涇渭上游的河谷地帶。當年秦部族東進勤王,就是從隴西的河谷地帶秘密開進的。秦人本是一個古老的東方部族,從商*始,奉命西遷,成為殷商王朝抵御西部戎狄的主要力量。殷商滅亡后,秦部族作為先朝遺族,分散流亡。其中的嬴氏族群,在西部邊陲的戎狄海洋里浴血奮戰,奪得了涇渭河谷半農半牧。周穆王時代,遷到北方趙地。秦部族出了個馴服烈馬且有駕車絕技的造父,北方秦族方得在西周王朝初露端倪。周孝王時期,西部秦族為周室牧養戰馬有功,被封了一個不夠諸侯等級、只有三十里地的“附庸”小邦,頭角終于露了出來。三代之后,戎狄屢犯中原,西部秦族重新被起用,首領秦仲被封為周天子的大夫,率領秦族抗擊戎狄,秦族鋒芒再現。卻不幸秦仲戰死,戎狄退卻,秦部族再次被遺忘。

        數十年后,周幽王失政,戎狄大舉占領鎬京,殺死幽王,焚燒鎬京,周王朝面臨滅頂之災。太子宜臼也就是后來的周平王,再次想起了戎狄克星秦部族。于是冒險西進,親自求援。秦人首領秦襄親率五萬剽悍善戰的騎兵東進,一戰將戎狄擊潰驅逐,又全力護送周平王東遷洛陽。秦部族對周王朝的再造大功,終于使它成為繼承全部周室王畿的大諸侯國。像這樣脫離中原文明,在西部邊陲獨自發展數百年,即便是當今最強大的魏國,也未必能夠做到。唯其如此,秦國的封閉,秦國的孤立,秦國的窮困,秦國屢敗于東方而沒有滅亡的原因,應該都可以在西部找到蹤跡。

        衛鞅正是想到秦國西部老根上,看看能否找到別人熟視無睹的東西。

        依舊是邊走邊問,風餐露宿,整整十天,才走過了秦國舊都雍城,走到了數百年前秦部族被封為“附庸”的山間盆地。這里再向西走三五十里,便是兩山夾峙的陳倉險道,也是當年秦穆公對付戎狄的咽喉要塞。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3. <menuitem id="d0spp"><s id="d0spp"></s></menuitem>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address></b>

      4. <b id="d0spp"><small id="d0spp"></small></b>
        1. <source id="d0spp"></source>
          <source id="d0spp"></source>
        2. <tt id="d0spp"><source id="d0spp"><mark id="d0spp"></mark></source></tt>
          <b id="d0spp"><video id="d0spp"></video></b>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kbd id="d0spp"></kbd></address></b>
          <b id="d0spp"></b>
          <b id="d0spp"><address id="d0spp"></address></b>
          <b id="d0spp"></b>
        3. <source id="d0spp"></source>

          1. <source id="d0spp"><small id="d0spp"><kbd id="d0spp"></kbd></small></source>
              <rp id="d0spp"></rp>
            <tt id="d0spp"><tbody id="d0spp"><menu id="d0spp"></menu></tbody></tt>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