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親兵立刻上前,壓低了聲音。
這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兵,大名早就沒人記得了,都喊他狗子。
王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開口。
“狗子,有件掉腦袋的事,交給你去辦。”
狗子眼皮都沒跳一下,只點點頭。
“好。”
“你立刻挑幾匹最好的快馬,連夜出城,去楚州。”
王泰的聲音低下來。
“見到楚將軍,就說朝廷五萬先鋒已兵臨城下,揚州危在旦夕,請他火速發兵馳援。”
狗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將軍,城外哪有五萬兵馬?”
“我讓你怎么說,你就怎么說。”
王泰瞪他一眼,“記住,要說得越慘越好,就說你是在亂軍中拼死殺出來的。”
狗子心頭劇震,瞬間明白了什么,重重點頭。
“是,將軍!”
“這只是第一件事。”
王泰湊到他耳邊。
“把信送到后,不要立刻回來。”
“你換上便服,去楚州城里最大的一家藥鋪,叫濟世齋。”
“找到掌柜的,什么藥都別問。”
“你就問他一句話。”
“問他,王爺最近一次召他進府把平安脈,是什么時候。”
狗子瞳孔驟然一縮,點點頭。
王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
“去吧。”
……
楚州城,王府別院。
內宅的一處院落,已成禁區。
護院甲胄森然,刀戟如林,將內宅護得水泄不通。
書房里,檀香的氣味濃郁。
爐中香灰堆積,顯然已燃了數個日夜。
缽盂里的朱砂,被研磨得細膩粘稠,紅得發黑。
一位老道長手執狼毫,蘸著那血色朱砂,筆尖在黃裱紙上游走。
道長須發雪白,身上那件藏青道袍,在昏暗的燭光下,竟不沾半點塵埃。
他畫符時,沒有呼吸。
整個人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只有手腕在動。
符紙上的朱砂線條,時而盤旋,時而劈落,每一筆都帶著銳氣。
一個中年人站在他身邊,雖一臉煞氣,卻微微躬著身子。
正是手握吳越軍權的趙赫臣。
人送外號“楚將軍”!
他權傾江南,手握數萬人生死。
可在這位被他尊為“國師”的吳道長面前,他感受到的只有恐懼。
世人只知他是吳越王的養子。
卻無人知曉,如今扶他上位的,正是眼前這位道門宗師。
吳道長的筆尖在紙上驟然一頓。
最后一筆,如劍鋒破曉,悍然落下。
“鎮心驅邪符”。
他放下筆,拿起符紙。
趙赫臣這才敢動,上前一步,恭敬道:
“道長,此符……何用?”
吳道長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只是被他看了一眼,趙赫臣就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符,鎮不住人心。”
吳道長緩緩開口道,
“內有王府舊臣掣肘,外有朝廷大軍壓境。”
“你是不是怕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