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條血紋黑蟒竟被這一聲摻雜著大雷天音之力與滾滾煞氣的怒吼所震,身形顫抖。
楚寧借機右臂發力,將右臂從那血紋黑蟒的撕咬中掙脫而出,同時朝著虛空一握,石刀浮現,朝前一揮,重重劈向了杜向明。
杜向明雙眸一凝,也感覺到了這一刀之上裹挾的威能,他沒有猶豫,當下抽出了鏈劍,化為原形,身形也退出數丈,避開了楚寧這一刀。
“你是在何處學得的這等手段?”楚寧看向對方,神情凝重的問道。
當杜向明再次現身時,楚寧就已經從對方周身的氣息變化中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同,也知道這數個月的時間里,他必定有所造化,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低估了對方。
這種抽取大魔之力的手段,于此之前,放眼東方天下,從未有過記載,哪怕是他那位自詡為研究魔物已入化境的便宜師尊靈骨子,也從未敢構想過這樣的手段。
這里面有太多門道,單是其中一點,就足以讓靈骨子望而卻步。
大魔之力蘊含著大魔權柄,這種力量霸道無比,強行抽離會引來大魔權柄的反噬,哪怕是十二境甚至十三境的強者,也不見得能抵抗這樣的力量。
更別提如何承載與消化這股力量。
可偏偏,這杜向明卻顯得極為輕松,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大魔之力帶來的各種負面影響。
而面對楚寧的詢問,杜向明面色如常,既沒有讓曾今的仇人吃癟后的洋洋得意,更沒有一擊不成的惱怒,他只是平靜伸手拂過黑色劍刃上的每一寸骨結,嘴里淡淡應道:“我在沖華城早就見識過了楚兄的手段,若無絕對把握,又豈敢再難自討苦吃?”
楚寧的眉頭在那時皺得更深了,不是因為杜向明在戰力上的巨大躍升,而是他能明顯感覺到,三個月的時間,杜向明的心性也發生了質的改變,他竟有些看不透他了。
“那九頭血紋黑蟒,絕非凡物,若我沒有看錯,當是你這把劍的劍靈。”楚寧沉聲說道。
“但那非劍意所生,而是通過某些手段,強行將之封印在了你的劍身之中,讓其成為了供你驅使的劍靈。”
杜向明對此不予置評,只是提著劍開始再次朝著楚寧走來。
而每邁出一步,劍身之上的黑氣便狂暴一分,同時他的身后,也多出一頭巨大的血紋黑蟒的虛影。
“七百二十三年前,前朝大岳尚在,西境曾有大魔九蛟作亂,是僅次于源初種的衍生種大魔,席卷了三州之地,吞噬生靈百萬,已經到了即將突破邁入源初種的地步。”楚寧則繼續道。
杜向明依舊不語,只是眉宇間卻明顯露出了幾分異樣。
“當時的大岳朝廷,前后派出了近百位高手圍剿,卻每每失利而歸,其中不少更是成為了這九蛟的養料,眼看著大事不妙,岳成帝引王朝國運,祭告上天,這才讓至高天降下了圣靈,經過七日苦戰,這才將之斬殺。”
“傳聞那大魔九蛟便是血紋黑身,名蛟實蟒。”
“與杜兄此劍靈頗有相似之處。”
“據說,九蛟死后,其尸體依然不斷流出膿血,浸染之地,皆作荒土,故那圣靈登天而去時,還有意將那九蛟尸首帶走……”
“如此說來,杜兄之造化,還真是不一般的大。”
楚寧這般說罷,抬頭望向穹頂,意有所指。
那正邁步走來的杜向明聽聞此,倒也出奇的停下了腳步,沒有急著再繼續發動攻勢,而是用一種相當古怪的眼神看著楚寧:“楚兄確實博學多聞,連這種前朝之中,真假不知的傳聞,也能倒背如流。”
“當初在沖華城時,杜兄因紅蓮化魔,而生起殺心,也因為我身負魔軀,而憤怒出走,如今卻同樣驅魔而戰,與我又有何分別?”楚寧再問道。
“我向道之心,堅如磐石,你不必激我,我亦不會被你所惑!”杜向明打斷了楚寧的話。
而這時,那九道血紋黑蟒的虛影已然在他的背后完全浮現,與之前劍刃所化時不同,這時的九道血紋黑蟒,皆身形龐大,九尊巨大的身軀合為一處,幾乎是遮天蔽日,宛若山岳壓頂。
杜向明話音落下,手中的長劍朝著楚寧一揮,劍身之上骨結上的裂隙再次張開,化為一把黑色長鏈,旋轉著攻向楚寧,他背后的九尊血紋黑蟒也紛紛嘶鳴一聲,盤旋著附著于那鏈劍之上,攻殺向楚寧。
其氣息之洶涌,殺機之凌冽,比起方才那次出手更甚十倍有余。
而之前面對杜向明的攻勢明顯有些招架不住的楚寧,面對此刻這呼嘯而來的殺招,反倒平靜了下來。
他這般看著,嘴里喃喃說道。
“也好,正好借這個機會試試我的修羅界,到底有幾分成色。”
話音一落,他的一腳踏出,落地之處一道道血色的紋路頓時朝著四面漫開,周遭的空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籠罩,天地一顫。
杜向明明顯感覺到了異樣,他只覺眼前一花,思緒也有一瞬的恍惚,他不得不停下攻勢,穩住心神,而當他再次睜開眼,方才所見的一切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四面有塵埃籠罩,腳下灰白的土地干涸,裂縫中有鮮血流淌。
他望向前方,只見楚寧正站在那處,平靜的看著他。
“修羅界?”
“這般規模,確實了不起!”以杜向明的眼界,自然一眼認出了這番手段的根底,他如此說道,臉上卻并無太多恐懼之色。
“但……單憑幾個陰兵陰將,難改你今日該死之命!”他冷冷罷,九尊血紋黑蟒的虛影再次于身后浮現,滔天的煞氣從其體內涌出,竟隱隱有壓制修羅界中磅礴陰氣的趨勢。
“是嗎?”楚寧反問道。
話音未落,天地驟變。
杜向明尚未回神,整片空間便劇烈震顫起來。
楚寧身后左側,一尊兇面佛陀破空而現——佛光盡褪,怒目圓睜,四只森白鬼手自其脊背猛然探出,攪動滔天煞氣,如黑云壓城。
但這,僅僅只是開端。
右側劫炎驟燃,化作一頭浴火妖獸,仰首嘶吼間,渾身劫炎暴漲,無數扭曲鬼臉在火中浮沉哀嚎。
正中,一株陰陽神樹拔地而起,樹身分立生死兩面:一側枝葉扶疏,生機流轉;一側藤蔓如骸,鬼氣森森。樹梢之巔,青衣鬼魅迎風而立,衣袂翻涌,雙眼睜開時,血光妖艷。
三尊巨象并立,煞氣已遮蔽天日。
然而它們之后,竟還有一具金色棺槨隆隆升起。
棺蓋轟然炸開,無數血色鎖鏈從棺內深邃黑暗中暴射而出。鎖鏈盡頭,三千黑甲惡鬼掙扎現形,它們身軀挺拔,裸露出來的身軀上,一塊塊極具力量的肌肉隆起,卻又不失美感。雙臂、眉心皆有一道道血色符文亮起,又轉瞬隱沒。
他們冷冷望著杜向明,血紅色的眼眸中,殺機如注。
轟——!
大地再度劇震,楚寧腳下地面崩碎塌陷,一座巍峨白骨王座破土而出,托起他凌空而起,高懸于天幕之下。
他垂眸俯視,如神祇臨淵,淡淡笑問:
“現在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