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成宇愣在了原地。
他的腦袋在一瞬間一片空白。
如果說萬玄牙的忽然出現,只是讓他摸不清頭緒,一頭霧水的話。
那此刻那墜落在地面上,到死依然睜著雙眼的頭顱,就讓拓跋成宇徹底分不清眼前發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自己墜入了一場可怕的夢魘。
“為……為什么?”許久之后,他的腦袋方才恢復了些許清明,他轉頭看向了對方,顫抖著聲音問道。
萬玄牙的臉上依然掛著輕松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一切于他而只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過的小事。
“如將軍所見,這個計劃是一件大事。它關系到我們蚩遼南下的進程,每一步都至關重要,我自然得好好盯著。”
“這個過程,我不僅有幸見識了將軍的英勇,也看到了將軍那份始終將蚩遼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拳拳之心。”
“譬如那個按兵不動,逼迫那些夏人自己去喂養不死靈的決定,在我看來就是極好的。”
“只可惜這墨月烏歌竟然愚蠢到會對那些夏人生出憐憫之心,仗著自己那點虛職,擅自領兵出擊,置我蚩遼士卒的安危于不顧,何其愚笨?”
“否則若是按照將軍你的計劃,此刻活著的蚩遼勇士,起碼還得再翻上一番。”
“不過她畢竟是靈陽府的人,師尊對她也有愛護之意,所以我本打算給她個機會,可惜她不識好歹,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質問我北境生靈涂炭的后果……”
“呵呵,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墨月烏歌是夏人的大蠻呢?”
“這樣的人,殺之何惜?”萬玄牙幽幽的說完了這番話,抬頭再次看向了拓跋成宇,雙眼微瞇:“你說,我說得對嗎?拓跋將軍。”
拓跋成宇看得真切,萬玄牙此刻臉上的笑容以及眼縫中的滲出的光芒,與他方才殺死墨月烏歌前,可謂如出一轍。
他頓時心頭一凜,強壓住不安,回應道:“那上屠下一步準備怎么辦?”
這樣的詢問在有心人看來無異于是表面的他的某些態度。
只是大多數在場的環城百姓聽不懂蚩遼語,也依然沉浸在萬玄牙殺死墨月烏歌所帶來的震撼中,并沒有過多關注二人的對話。
只有拓跋成宇身旁的盧節臉色煞白,本來上前是想要攙扶拓跋成宇的手也觸電一般的松開,然后用一種復雜的神色死死的盯著對方。
拓跋成宇自然清晰的感覺到了這一點,但他只能裝作渾然不覺。
萬玄牙的嘴角也在這時露出了笑容,看得出他很滿意拓跋成宇的表現。
“與將軍這樣的聰明人聊天就是舒服。”
“那些不死靈的第一步喂養差不多已經完成了,方才那尊巨型不死靈就是最好的證據,他們已經邁過了重返人間的第一層屏障,從不死靈進化為了可以比肩惡羅的冥羅。”
“到了這一步,他們可以脫離陰極之息所化的濃霧,自由行走。”
“一旦南下,便可四散開來,只需要一兩尊冥羅,便可讓毫無防備的夏人城鎮化為焦土,進而蘊養出更多的冥羅。”
“是想一下,這樣一群惡靈席卷北境,龍錚山那些蠢貨一定會疲于奔命,自顧不暇,而最棒的地方還不止于此,這些不死靈本身就是環城的士卒所化,當夏人的百姓看見這些自己曾經擁護的士卒化作惡鬼,屠戮他們時,北境的抵抗意志一定會飛速瓦解。”
“待到時機成熟,我們再引兵南下,屆時我們就是這些夏人眼中的救世主!此舉可謂一石二鳥,也只有墨月烏歌這樣的蠢貨才會去憂心那些無足輕重的夏人生死。”
可以看出來,萬玄牙對于自己的這番計劃是相當滿意的,在陳述這番話時他的臉上始終帶著盎然的笑意,眉眼之間更不乏得意之色。
只是拓跋成宇聽完這番話,卻并未表現出太多的興奮,而是問道:“那我們當如何離開?”
“將軍不必擔心這些小事,我既然現身自然有辦法帶諸位離開。”
“但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料理了這剩下的麻煩。”萬玄牙微笑著說道,話音一落,他抬手屈指一彈,一道白色的靈力便從他的指尖涌出,涌向前方。
大抵是因為見識過對方之前好預兆出手殺死了墨月烏歌的手段,他這番舉動,讓周遭眾人皆是一驚,趕忙下意識的躲避。
可這樣的舉動一出,他們卻發現萬玄牙所激發的這道靈力并未指向在場任何一人,而是越過眾人去向了他們身后的某一處。
眾人還在疑惑,可就在這時,人群中的樊朝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臉色一變,大喝道:“不好!”
隨著他此一落,身后驟然響起一道脆響——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樊朝猛然回頭,便見孩童們聚集的高臺的一側,一塊豎起的石碑碎裂開來,那是天罡正陽陣的一處陣眼!
環城是靠著此物方才阻止了濃霧的侵蝕,堅持到了現在,天罡正陽陣一破,濃霧涌入,根本無需那些不死靈出手,他們所有人都會在濃霧的裹挾下,成為與那些不死靈如出一轍的怪物!
似乎是為了印證這一點,在那處陣眼破碎的瞬間,一直盤踞在內城外圍的濃霧仿佛在那時活了過來一般,開始緩緩朝著內城蔓延。
眾人看見此景,皆時是大驚失色。
雖說天罡正陽陣是有諸多這樣的陣眼鏈接而成,一個的毀壞并不足以完全摧毀天罡正陽陣的作用,但萬玄牙此舉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只要拓跋成宇等蚩遼人倒戈,他們完全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摧毀所有的陣眼,那時等待著環城百姓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而最讓眾人絕望的是,他們想不到半點身為蚩遼人的拓跋成宇,拒絕萬玄牙的理由。
但在洛水重傷,生死不明。
墨月烏歌人首異處的境遇下,此刻哪怕是最不喜歡這些蚩遼人的樊朝也明白,這個蚩遼將領是他們最后的希望。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時被投注在了拓跋成宇的身上。
“那依照上屠的意思,這些孩子,也得死……對嗎?”拓跋成宇低著頭,喃喃問道。
“當然。”萬玄牙瞇眼應道:“我的辦法只能帶走你和你手下的士卒,如果你想要這些孩子活著,那就得從這些跟著你出生入死的將士中選出一批,留下來等死。”
“怎么?拓跋將軍什么時候也有了這般博愛的心思?”
拓跋成宇聞在那時抬起了頭,他看向了萬玄牙,搖了搖頭:“上屠這是哪里的話,我是蚩遼的將軍,怎么會為了夏人而加害自己人呢?”
他這話說得由衷,哪怕是疑心頗重的萬玄牙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而周遭但凡聽得懂些許蚩遼語的環城百姓,也紛紛臉色煞白,眼神黯淡了下來。
“很好,我果然沒有看錯將軍。”萬玄牙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旋即又道:“既如此,將軍便整備人馬,準備與我離開此地吧。”
“我還有一個問題。”拓跋成宇卻這般說道。
萬玄牙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但還是強壓了下來,說道:“我希望也是最后一個。”
拓跋成宇倒是并不理會萬玄牙的威嚇,只是自顧自的問道:“既然今日這一切都是上屠所謀劃的,那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