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靈在沒有成長為冥羅之前,雖然強大,但目標太大,既容易被夏人發現,也容易被圍剿鏟除,他們需要足夠多的生人為食,若是提前走漏的風聲,致使城中夏人出逃,此番謀劃便功虧一簣。”
“我不是不信任將軍,只是那位墨月烏歌將軍也看到了,其心不正。更何況我也不確定單靠那幾萬環城百姓是否足夠供養這些么多的不死靈成長為冥羅。”
說到這里萬玄牙微微一頓:“我知道那些士卒都是將軍你一手帶出來的,我亦何嘗不覺心痛?但為了蚩遼的千秋霸業,有些犧牲在所難免,我相信以將軍之心性,一定是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還有誰知道這個計劃?”拓跋成宇卻再次問到。
萬玄牙一愣,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這個問題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給對方劃定的最后一個問題的底線。
這讓他心頭不喜,但想到隨著龍錚山的潰敗,他的手下死傷慘重,并無多少可用之人,而眼前的拓跋成宇是少有的那種出身上族卻并無什么上族根基,值得他拉攏,也有可能被他拉攏之人。
所以,他還是壓下了心頭的不悅,在那時開口道:“這樣的計劃當然不會是我一家之私,實不相瞞,王庭那邊也是默許的。”
“所以,將軍也不必擔心,那些今日戰死的蚩遼勇士,無論是王庭還是我萬玄牙,皆不會虧待他們的妻兒!”
“好。”而聽完這話的拓跋成宇,很是果決的點了點頭。
他罷,便轉身看向身后,這個過程中,他的目光有那么一剎與身旁的女孩交匯,但他卻對此視而不見。
他只是望向身后那群經過久經鏖戰的蚩遼士卒,那些蚩遼士卒,也紛紛抬頭看向了他。
那時蚩遼士卒大都神色復雜,有那么些欲又止,但礙于那站在不遠處的萬玄牙,終究無一人敢真的將到了嘴邊的話,說出口。
他們只能靜靜等待著,拓跋成宇做出決定。
“諸位蚩遼勇士。”而拓跋成宇也并沒有讓他們等待太久,很快他沉悶的聲音便響起。
那時這位蚩遼將軍的眼中忽然亮起了從未有過的明亮光芒,他的聲音也漸漸變得雄渾、高亢。
就像是一頭雄獅,睜開了睡眼。
“愿背棄同袍,茍且偷生者,上前來!”
這話一出,那些還神情有恙的蚩遼士卒們,紛紛臉色一變。
對于他們而,誰是同袍?
不是那位將他們當做不死靈口糧的上屠。
也不是那高高在上默許此事的王庭。
是那些用命為他們爭取時間,環城百姓。
也是那些冒著被不死靈撕成碎片,也要營救他們的環城孩童。
蚩遼人可以戰死!
但絕不背棄戰友!
這是千年蠻原貧瘠歲月中,被鐫刻在蚩遼血脈中的信條。
只有那些足夠英勇,愿意與戰友同進退共生死的蚩遼氏族,才能熬過那艱難的歲月,綿延至今。
所以,當拓跋成宇問出這個問題時,在場的蚩遼士卒都在那時心神一震,看向拓跋成宇的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拓跋成宇!你瘋了!”而身后站著的那位萬玄牙也在這時意識到了不對,他氣急敗壞的怒吼道。
他調查過拓跋成宇的履歷,這個家伙或許是因為出身卑微,一直受到他父親那位正妻打壓的緣故,對待同族尚可,對與自己出生入死的將士也很不錯,但在面對轄地的夏人時,卻甚是殘暴,說是惡貫滿盈也不為過。
所以,他并不認為這樣的家伙,會如墨月烏歌一般,為了那些夏人背叛他。
“你以為自己是什么好人嗎?”
“從坑殺降卒,到擄掠婦女,這些惡事你難道做得少嗎?”
“你那案牘上,寫著這些事情的卷宗,可以從王庭的大帳鋪到黑月的長街!”
“現在你給我裝上好人了?你真以為你放下了屠刀,就能立地成佛?你背叛了蚩遼,你覺得那些死在你手上的夏人的妻兒老小會放過你!?”
他在那時大聲怒罵道,那張俊美的臉蛋,此刻變得萬分猙獰。
拓跋成宇沉默了一剎,但很快就緩緩轉身,看向了對方。
“上屠說得對。”
“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曾與上屠一樣,頂著為了蚩遼的名號,總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哪怕在一個時辰前,我依舊在努力的說服自己。”
“戰爭,是為了族群,是為了讓蚩遼的孩子也能入夏人的孩子一般,無憂無慮的長大。”
“可在見到上屠時,我放棄了這樣的念頭。”
“我們是祖神的孩子,我們靠著勇氣穿越蠻原的風雪,靠著手里的刀護佑族群的弱者。”
“所以,哪怕是在蠻原那樣貧瘠之所,蚩遼依然可以繁衍生息!”
“但現在……”
“戰爭讓我們變成了怪物,甚至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成為了這種怪物。”
“我們開始欺凌弱者,卻覺得理所當然。”
“我們開始背棄戰友,卻冠以大義之名。”
“我們甚至……”
“甚至可以像上屠這樣,為了所謂的宏圖大業,讓同族成為惡鬼的養分……”
“如果入主天下,需要讓我們成為這樣的人的話……”拓跋成宇說道這里頓了頓,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氣,直視著對側的男人,一字一頓的道。
“那我情愿帶著我的野蠻與榮耀死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