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奇怪,作為那位國師大人的弟子萬眾矚目這件事對他而,理應稀松平常。
在他的記憶里,他應該經歷過很多這樣的場面。
可不知為何,近來每次被人這般注視,他還是會忍不住心頭竊喜,覺得如沐春風。
他在那時面露微笑,伸出手輕輕一指,那柄洞穿洛水小腹的飛劍輕顫一聲,朝他飛來,在接觸到他指尖的瞬間,隱沒散去。
這番手段一出,在場的環城百姓也瞬間明白了過來,對方就是傷害洛水的罪魁禍首。
“拓跋將軍。”而那時萬玄牙再次轉頭看向了一旁神情驚駭的拓跋成宇,微笑著再次道。
“你的資料在師尊的案臺上一直被放在最上層,師尊很器重你,還特意讓我讀過你的履歷,從一個獠首坐到今日這般地步,期間還受到了拓跋王室的打壓,你亦很不錯,尤其是方才即使身負重傷,依然親臨前線指揮的風采,我此刻回想依然覺得震撼,師尊常說將軍有將才,可方才之事,讓我覺得即便是師尊,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將軍你,分明是個帥才!”
說完這話,他又看向了周遭那些起身的蚩遼士卒,提高了聲線,朗聲說道。
“還有諸位蚩遼將士!你們也做得很好,為蚩遼剪除了環城的賤民,還培育出了如此強大的不死靈,有了他們,夏人北境的土地如今已是我們囊中之物,待到我們入主北境,諸位當居首功!”
他的這番話說罷,那些蚩遼士卒顯然還有些發愣,并沒有弄明白發生了什么。
可環城百姓中卻有人反應了過來。
“蚩遼人騙了我們!這些不死靈是蚩遼人造出來的!”作為眾人中唯一精通蚩遼語的人,樊朝猛然起身大聲朝著周遭吼道。
這話一出,人群之中頓時爆出一陣嘈雜之音,僅存的環城百姓紛紛臉色煞白,看向身旁那些蚩遼士卒的眼神也變得警惕了起來。
拓跋成宇同樣的臉色驟變,他能明顯感覺到,追上前來攙扶著自己的盧節身軀顫了顫,那抓著他手臂的小手,也變得冰冷起來……
“上屠……你此何意?什么叫培育出了強大的不死靈?”而那時站在萬玄牙身前的墨月烏歌也終于回過了神來,她一邊攙扶著洛水,一邊顫聲問道。
萬玄牙看了一眼墨月烏歌扶著洛水的手,說道:“這些不死靈的由來,我所知不多,只大概知曉是龍銜那老家伙早年所得秘法而成,那秘法極為霸道,即便身死,只要執念被喚醒依然可以以不死靈的姿態重臨世間。師尊早已知曉此事,但也料到了以龍銜的婦人心腸,斷不可能真的使用此法,便告知了當時領兵的拓跋渠,將這些尸首葬于重水林中。”
“那處地底,藏有一枚重寶,可隔絕陰陽二界,足以避免有心之人利用龍銜等人身上的秘法行事。”
墨月烏歌聞臉色一變:“所以國師大人讓我們將尸體葬于那處,其實是為了避免此事發生?那為何我詢問他此事時,他卻避之不談?”
“墨月大蠻就沒有想過,一封信從你的手里送到師尊手里需要經過多少人的手嗎?這些人中,難道就沒有王庭的暗樁?如此密事,怎么可能在書信中告知?”
墨月烏歌倒也聰慧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但同時更大的困惑也涌上了心頭:“那為什么這些不死靈還是出現了?”
萬玄牙的雙眼在那時瞇起,冷冷的望著墨月烏歌的臉,仿佛是想要洞悉接下來對方臉上每一絲最細小的神色變化。
同時,他伸出了手,一枚黑色的珠子出現在了他的掌心:“此等重寶流落于此,豈不可惜?”
此物出現的瞬間,墨月烏歌頓覺周遭的空氣明顯變得寒冷了幾分。
可見,此物就是之前萬玄牙所提及的重水林中的寶物。
“你把它取出來了!?”她驚聲問道。
而她這樣的反應顯然不是萬玄牙想要的,那時,這位年輕上屠眼縫中的寒光更甚了幾分,他壓低了聲音問道:“雖然我還沒有摸清它的妙用,但取出此物,就能解開龍銜等人身上的限制,讓他們成為我們手中的刀,替我們對付這些夏人,墨月大蠻難道覺得這樣不好嗎?”
“這是上屠你的計劃,還是國師大人的計劃?”墨月烏歌卻并不回答對方此問,反而冷冷的反問道。
“龍錚山戰場失利,師尊在王庭的處境艱難,身為弟子理應為師尊分憂,墨月大蠻出身靈陽府,同樣算得上師尊的半個土地,我的一片赤誠,大蠻應當是能理解的吧?”萬玄牙這樣說道,看向墨月烏歌的眼神中已然泛起了陣陣殺機。
只是情緒激動的墨月烏歌并未察覺到這一點,她怒聲道:“也就是說上屠是瞞著國師大人行事的?”
“上屠難道沒有想過這些不死靈一旦南下,會讓北境生靈涂炭,到時候我們就算拿到了夏人的土地,又有什么意義?國師大人一直秉承著懷柔之策,你此舉豈不是讓大夏百姓會對我們恨之入骨,又如何能與之共治天下!?你是在親手毀掉國師大人制定的國策!”
“國師大人斷不會容……”
墨月烏歌的話說道這里,戛然而止。
她只覺一道銀光從那萬玄牙的袖口下亮起,下一刻,她的喉間一涼,鮮血噴涌,頭顱高高揚起,離開了自己的身軀,重重墜地……
他殺了她!
毫無預兆,干凈利落。
驚呼聲從人群中響起,孩童們哭成一片,方才還在對著蚩遼人大聲怒斥的環城百姓們也在這時靜若寒蟬。
他們不明白,這理應與蚩遼人一伙的年輕人為什么會忽然出手,殺了那位蚩遼守將。
“冥頑不靈,死了也不可惜。”萬玄牙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那顆頭顱,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人群中的拓跋成宇時,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最初那般和煦的笑容。
“墨月大蠻過于迂腐,身為蚩遼人,卻憐憫起了那些夏人。”
“我想……”
“拓跋將軍深明大義,是一定能明白我的苦心的,對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