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極暗,幾乎不可視物。
環城內城之中,無數雙寫滿驚恐的眼睛匯聚在一起,左顧右盼,惶惶不安。
女人抱著孩子躲在后方,男人們拿著紛發下來的刀劍站在前方。
而最前方,卻是由蚩遼人組織起來的環形防線。
所有人都看著前方那片緩緩朝著此處飄動過來的濃霧,神情凝重,偌大的城池中,只有眾人那沉悶的呼吸聲,在回蕩。
吼!
忽然,前方傳來一聲嘶吼。
“來了!”眾人皆打了個哆嗦,膽小一些的孩童直接嚇得哭了出來。
前方一些蚩遼士卒也被這一聲呼喊所驚,下意識的激起了妖力。
“收回去!”同樣站在隊伍前方的楚寧見狀立馬喝道。
“濃霧尚未及身,不要自亂陣腳!”
彭謙計劃最終還是被采納,但平心而論,這個計劃不是沒有風險,甚至可以說計劃的每一步都經不起太多的推敲,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但楚寧反復思量后,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是那個唯一可行的辦法。
而現在,他們就需要面對這個計劃中第一道麻煩。
濃霧一至,陰極之息就會席卷開來,那個時候需要蚩遼的士卒以妖力激起屏障,頂住濃霧的第一波侵蝕,直到濃霧的中心地帶靠近內城。
這個過程會兇險萬分,其一在于蚩遼人因血脈緣故,大都著重肉身修行,體內雖有磅礴妖力,卻不善激發,能不能頂住濃霧侵蝕本身就是一個未知數。
而人族修士,雖然在這方面要強于蚩遼,但環城之中如今活下來的,大都只是平頭百姓,幾乎并無修為傍身,所以只能將此事交給蚩遼士卒。
其二則在于,濃霧降臨之后,那些不死靈也會對眾人發起攻勢,本應作為最強戰力的蚩遼士卒卻無法出手,只能由戰力孱弱的環城百姓來抵御這些不死靈。
雙方都因為條件所限,而不得不去完成自己并不擅長之事,這也讓這個本就困難的計劃,變得愈發的兇險。
楚寧也正是因為明白其中的兇險,所以每一步都必須做到足夠精密。
他在喝阻那些因為慌亂而激發妖力的蚩遼士卒后,抬頭看向前方的濃霧。
因為熄滅了籠罩在環城頭頂的天罡正陽陣的緣故,沒有了阻攔的濃霧前進速度極快。
轉瞬已越過城頭開始朝著內城蔓延。
人們能清晰的看到那濃霧中一道道肆虐的黑影,耳邊也傳來了他們宛如惡鬼般的低吼。
那場面仿佛是冥府之門洞開,幽羅降世一般。
拓跋成宇等人咽下了一口唾沫。
環城一方的曲成歌眾人,也握緊了手中的刀劍,只覺手心冒汗。
楚寧死死的盯著那處,不敢有半點的分神。
濃霧越來越近,楚寧甚至能感覺到濃霧中那些不死靈呼出的渾濁且帶著腐敗氣味的氣體。
終于,在某一刻,那片濃霧來到了眾人的身前。
“蚩遼!”楚寧暴喝一聲。
拓跋成宇與墨月烏歌也大聲傳令:“蚩遼!”
話音一落,外圍一大片蚩遼士卒紛紛激發起了自己的妖力,那些妖力連成一片籠罩了他們身前一丈以及身后的所有空間。
濃霧幾乎是在妖力屏障形成的瞬間涌了上來。
而就如楚寧擔心的那樣,陰極之息對于尋常靈力所化的屏障有著極強的腐蝕性,二者相觸的瞬間,楚寧甚至能聽到陣陣仿佛熱油被燒燙時,滋滋的悶響。
但這還只是一切的開始,濃霧涌來的同時,霧氣中那一道道身著甲胄的不死靈也在這時展露出了他們的原貌,他們握著生前的刀劍,帶著一身慘白的死氣,嘶吼著朝著眾人殺來。
“環城兒郎們!”
“讓這些蚩遼賊人看看我們的本事!”
曲成歌在那時暴喝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那是一把相當特別的刀,刀身雪亮,刀柄之上刻有相當精細的紋路。
此刀名為云開,這是當年老將軍龍銜贈與他的,這么多年他一直將之奉若至寶。
而隨著他一聲怒吼,身后眾多百姓紛紛也握起了手中的刀劍,與之一同沖鋒向前,與那些不死靈短兵相接。
只是他們固然勇猛,但這些不死靈在永恒之誓以及陰極之息的加持下,戰力早就不是尋常人可以比擬的。
沖鋒在前的曲成歌已經算是整個環城中戰力最強之人,擁有六境修為,即便斷過一臂,但多年沙場征戰,經驗豐富。
他朝著最前方的一只不死靈揮出手中的長刀,力道極沉,刀身直接破開了對方身上的甲胄,沒入對方身軀。
自以為得手的老人,臉色一喜,同時身后緊隨著他的七八位青壯,也瞅準機會沖了過來,將手中的刀劍一股腦的朝著那不死靈的身上招呼過去。
鐺!鐺!鐺!
只是對于大多數沒有修為,亦或者只有一二境修為的眾人而,他們攻勢落在那不死靈的身上,幾乎不能破開不死靈身上的甲胄,發出一陣密集的脆響。
眾人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尤其是經驗豐富的曲成歌,更是臉色一變:“小心!”
他大聲喝道,可聲音剛剛落下,那不死靈卻猛然抬起了頭,眼中泛起兇厲的血光。
吼!
只聽他一聲暴喝,一只手伸出,猛地一揮,便將數人的武器折斷,那幾人的身軀也在巨大的力道下倒飛出去,將身后沖來的數位同伴撞倒在地。
而另一只手,則豁然伸向前方,在眾人錯愕的驚呼聲中,那人的胸膛就這么生生的被不死靈洞穿。
炙熱的鮮血從他的嘴里噴出,他眼中的生機也飛快的散去。
“阿兄!”身旁一位男子在那時終于回過神來,他的雙眼瞬息血紅,怒吼一聲,霸道揮去。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這一刻所展現出來的氣勢所震,那不死靈竟然收回了自己的手,身軀也退后一步,避開了男人回來的刀刃。
那男人也顧不得追擊,趕忙上前抱住了自己的阿兄,伸手捂住了對方那不斷滲血的胸口,同時看向對方顫聲道:“阿兄!堅持住!”
話音剛落,他便覺察自己的阿兄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