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一喜,暗以為自己阿兄的狀況并沒有看上去那般嚴重。
但下一刻,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阿兄抓著他的手,似乎格外用力,以至于讓他的臂膀傳來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阿兄?”他困惑的看向對方,所見的場景,卻讓心頭一瞬間亡魂大冒。
他那個素來待人平和的阿兄,此刻正雙目血紅的望著他,一道道青色的血光在他曾經和善的臉上凸起,看上去猙獰可怖,宛如惡鬼。
而那只抓著他手臂的手上,也長出了一道道蒼白的指甲,眼看著就要刺破他的皮膚。
此刻的男人,也已經徹底慌了手腳,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自處。
噗!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利刺從遠處爆射而來,將他懷中已經被不死靈同化的惡靈擊飛。
同時一縷金色的火焰涌出,他的阿兄便在眨眼間化作了灰燼。
男人愣愣的看著那在劫炎中化為灰燼的身影,整個人癱坐在了原地。
楚寧伸手召回了那枚萬象所化的利刺,側頭瞟了那男人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他很明白這種看著至親死在自己眼前,卻無能為力的感受,但在與不死靈交鋒的瞬間,這樣慘烈的場面就不斷發生在戰場的各處,他沒有時間安慰對方,只是沖向前方,一邊繼續于不死靈作戰,一邊大聲吼道:“陰極之息可以通過不死靈傳播,一旦受傷便有可能感染,切莫靠近受傷的同伴。”
這也是他剛剛掌握到的線索,便將之第一時間傳遞給了在場眾人。
只是這些訊息,其實能給戰場上起到的幫助并不大。
環城百姓與不死靈之間的戰力相差太大,雙方的戰斗幾乎是呈現一邊倒的趨勢,楚寧四處奔走,但相比洶涌的不死靈大軍,他個人的力量卻終究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起到太大的作用。
看著環城百姓的傷亡不斷增多,楚寧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咬了咬牙,武道靈臺之中劫炎翻滾,就要被他全力催動。
“不要。”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后響起,一只手旋即落在了他的肩頭。
楚寧回頭看去,卻見來者正是洛水。
她沒了往日的淡漠,眉宇間殺氣涌動,手握的那把長劍上,沾染著屬于不死靈的灰色血液。
“你的身體根本不可能長時間的支撐你釋放劫炎,之前你昏迷之時,我便檢查過你體內的狀況,你體內的武道靈臺已有碎裂的跡象,如果再這么下去,恐有性命之憂!”洛水低聲道,看向楚寧的眼中少見的泛起擔憂之色。
“可……”楚寧卻皺起眉頭,眼角的余光看著那些不斷死在不死靈手中的環城百姓。
“待會你還要施展秘法,雖然那法門我從未聽聞,但既然那秘法能鎮壓這些惡靈,那想必一定是相當強大的法門,而這樣的法門往往需要耗費巨大精力與靈力,你能越快完成那法門,我們才能越快得救,環城的百姓才能有更多活下去的希望。”
“不要為了眼前的得失,亂了陣腳!這里交給我!”洛水如此道,神色冷峻,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然,同時周身有一股股讓楚寧膽戰心驚的劍意不斷四溢。
這股劍意或許不算特別磅礴,但劍意之凌冽之純粹卻是楚寧平生僅見,就算是以劍道天賦著稱的陳曦凰與之相比,也如熒蟲見皓月。
楚寧不免一愣,他莫名生出一種錯覺,好像眼前之人不再是這一路上一直被自己保護的柔弱女子,而是一位可以關山橫槊的劍仙。
他恍惚了一會方才回過神來:“可是你的身體……”
“應該撐得住,至少能撐到那濃霧中心飄到內城。”洛水這般應道,語氣決然。
楚寧猶豫了一會,終于還是點了點頭,拱手道:“拜托姑娘了。”
洛水聞聲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以作回應,旋即飛升來到了半空中,她周身涌動的劍意更加洶涌,手中長劍飛懸到了她的跟前,伴隨著她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長劍化作無數劍影爆射向前方。
那些即便是楚寧也只能依仗著劫炎放才能擊敗的不死靈,在那傾瀉的劍影下,被一個接著一個的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
環城百姓的壓力,也因為洛水的出手,而驟減了數分。
……
拓跋成宇用僅剩的右臂揮出一刀,將一只不死靈一刀斬成兩段,可那不死靈并未因此而失去戰力,反倒低吼著拖著自己只剩半截的身軀繼續朝著拓跋成宇揮動著爪牙。
拓跋成宇見狀,眼中閃過一抹厭惡之色,他的一腳踏出,將那不死靈的頭顱踩碎。
不死靈的身軀方才停止活動,但卻有疑慮事物從他體內涌出,遁入那濃霧之中。
“他娘的,這些夏人可真是狗皮膏藥,殺了竟然還能再死而復生!”他的嘴里罵道。
一旁的墨月烏歌也在這時出手,手中血戟揮舞,同樣將一只不死靈的身軀攪得粉碎,然后她看向拓跋成宇道:“拓跋將軍還是少說兩句吧!我們現在還在和夏人并肩作戰呢!”
拓跋成宇這一次倒是沒有反駁墨月烏歌,他瞟了一眼前方作戰的夏人百姓,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婦孺老人,然后說道:“墨月大蠻,你不覺得楚大人對這些夏人太仁慈了嗎?”
“怎么?到了這個時候,拓跋將軍還要挑撥離間?”墨月烏歌眉頭一挑,寒聲問道。
“呵呵,墨月大蠻誤會了,我并不是想懷疑楚大人的身份,但大蠻你看看這些夏人,他們根本守不住這些不死靈,讓他們在前面沖鋒,我們還得再后面幫他們看著,防止他們漏入不死靈,影響我們的士卒。”拓跋成宇說著,伸手指了指周遭時不時突破換成百姓防線,而沖殺進來的不死靈。
這確實是楚寧早就預料到的事情所以讓拓跋成宇與墨月烏歌帶著一小撮精銳游離在戰場后方清剿那些突破戰線的不死靈。
墨月烏歌皺起了眉頭問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大人說過,他那秘法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才能完成,待會濃霧中心進入內城,我們的士卒就無需繼續激發妖力,按道理來說我們是應該加入戰場為楚大人爭取時間。”
“現在這些夏人青壯,多少還能為我們抵擋些不死靈的攻勢,可再過半個時辰,這些家伙還能有多少活下來?”
“大概兩成左右……”墨月烏歌大概估算一下,這般應道。
“是啊,兩成左右能有什么戰力?到時候就只剩下我們身后這三萬夏人婦孺老幼,他們一無戰力,二不是我們的族人,對我們只是累贅,那是夏人精銳死絕,我們的士卒要正面對付大量的不死靈,還要護著他們,大蠻有沒有想過,我們會為此死掉多少兒郎?”拓跋成宇再次道,他的眼中泛起了幽光。
“你的意思是……”墨月烏歌似有所悟,她的臉色微變,不可思議的看向對方。
“既非族人,也無用處,倒不如……”說到這里,拓跋成宇的眼中泛起寒芒。
“將他們推出去,能拖一會是一會,為我們爭取時間不說,沒了他們拖累,我們也能收縮防線,減少我們的傷亡!”
“現在夏人還在為我們抵抗不死靈,既同上戰場,我們便是同袍,此舉背信棄義,與獸類何異?”墨月烏歌臉色驟變,眼中神色惱怒:“拓跋成宇,你身為蚩遼大將,怎可生出這樣齷齪的念頭!”
“墨月大蠻!我拓跋成宇雖素來與你不和,但那是你我的意氣之爭!”
“但說到底,我們都是蚩遼人,且身居高位,當為我蚩遼族人考慮!”
“如今云州戰事不利,夏人兵鋒直指盤龍關,全靠有環城這枚棋子嵌入云州境內,讓夏人無法發動攻勢,如果今日我們熬過這一劫,可蚩遼損失慘重,你覺得夏人會放過這個機會嗎?甚至到時候那幾萬婦孺忽然倒戈,我們手下的殘兵敗將都不見得能是他們的對手!”
“我拓跋成宇已廢一臂,今日又這般兇險,恐難熬過此劫,墨月大蠻到時候需獨自一個人面對這般殘局,若有閃失,又如何對得起王庭與國師的信任!”
說到這里,拓跋成宇又是一頓,看向墨月烏歌的目光變得鄭重無比。
“蠻原之地如今已經難以生存,南下之計,既是國策,也是我蚩遼的求生之路。上族也好,下族也罷,終究都是蚩遼人,墨月大蠻忍心看我族族人繼續在那苦寒之地,為了一塊肉而互相殘殺?”
“拓跋成宇懇請大蠻,舍小節,保大義!”
“為我蚩遼族人,做一回背信棄義之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