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南星那孩子大概再也不會原諒她了。
不知道在閉眼之前,還能不能再見他一面。
太皇太后這么胡思亂想著,淡淡的困意襲來,手腳并用地爬到床榻上。
床單兒已經有兩天沒換過了,聞著有一股淡淡的汗酸味兒。
太累了,已經顧不得去計較這些。
夢里南星一蹦一跳地撲到她懷里,脆生生的喊著祖母。
他手里握著一串兒色澤亮麗的糖葫蘆,努力的點著腳尖兒往她嘴邊送。
“祖母,您嘗一嘗呀!這個可好吃了。”
忽閃著與前太子妃有八九分相似的大眼睛。
她咬了一口,只覺得酸得牙齒都快要倒了,但還是笑著咽進去了。
“我們南星可真乖。”
南星卻一臉的困惑不解。
“祖母,星兒明明好好的,他們為什么叫星兒傻子呀?”
太皇太后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呆滯,輕輕在心中嘆了口氣,溫柔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發頂。
“祖母只是想讓星兒好好地活下去!星兒能不能一直聽祖母的話?這件事兒就當做是星兒與祖母之間的小秘密,好不好?”
南星明顯沒有聽懂,卻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好的,祖母說的星兒都聽,星兒最乖了。”
可是轉瞬,這些溫馨的場景一下就消散了。
太皇太后只看到南星那雙帶著憤怒、隱忍的眸子。
他的手緊緊地握著,眼睛死死盯著許知意越行越遠的背影。
血從指縫中緩緩滲出來,她很想替他擦一擦,卻被他輕易就躲開了。
他的眼神很陌生,聲音很淡漠。
“一點小傷,就不勞太皇太后掛心了,此處風大,您還是趕緊回壽康宮吧!”
這是她來行宮前最后一次見到祁南星。
那個記憶中乖巧的孩子,一次又一次違逆她的意思。
直到祖孫之間的關系支離破碎,再也沒有修復的可能。
行宮太大了,也太空曠了,風一吹,到處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她能聽到宮女們在窗邊小聲的低語,眼皮確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睜不開。
喉嚨中似乎著了火,明明那水杯近在咫尺,卻怎么也夠不到。
太皇太后病了。
六個隨行的太醫分別替她把了脈。
“太皇太后這是憂思過重,又偶感風寒,才導致的高熱不退。”
另一名太醫摸了摸自己的胡須,點點頭。
“張太醫說得極是,那就開幾副溫養退熱的方子吧!”
其余幾人皆點頭贊同。
太皇太后病著自然也沒有力氣訓斥他們,倒覺得自在了許多。
寫了藥方,命人去把藥抓來,幾人匆匆離開。
行宮雖然處處比不上皇宮,但這里沒有爾虞我詐,少了阿諛奉承,他們也樂得清閑。
外面有一片大大的池塘,是個泛舟釣魚的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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