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想到這些,忍不住笑出聲,茶已涼了,她卻全不在意,一囗氣喝了半盞。
“原來是平嬤嬤那個賤人啊!當年仗著有幾分姿色,迷惑太上皇,偏偏還要欲擒故縱,這樣的人死就死了。”
玉兒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
“所以你全記起來了?也承認我娘是被你害死的?”
太皇太后反而冷靜下來,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角,淡淡瞥玉兒一眼。
“哀家是主,她是仆!能死在哀家手里,也算是她的大造化了!難道你還想殺了哀家不成?”
她知道玉兒不能,也不敢。
畢竟玉兒蟄伏了這么多年,肯定也不是為了與她同歸于盡的。
一個把自己小命看得這么重的人,又怎么舍得輕易去死呢?
“行了,你若沒有其他要問的事就退下吧,哀家累了!”
沒了貼身嬤嬤伺候,讓太皇太后很不習慣,但她還是扶著桌沿緩緩站起來。
經過玉兒的時候,連個眼神都懶得給,那神情就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個人,而是一只卑微的螻蟻。
玉兒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握了握,聲音又恢復了以往的清脆。
“太皇太后說的是!奴婢確實不敢對你怎么樣,不過您以后的衣食住行可能只能自己來了。”
玉兒轉身,眼中有淚光閃動。
她是真的很想跟太皇太后魚死網破,但宮外還有人在等著她。
玉兒不忍心讓他這么多年的真情最終化為一場空。
太皇太后錦衣玉食慣了的,要是什么都親力親為,只怕捱不了多久。
讓一個習慣高高在上的人突然跌落進塵埃里,那種落差才是最折磨人的。
雨一直淅淅瀝瀝的下著,看樣子今晚是不會停了。
行宮很安靜,只有偶爾路過的宮人,卻也不敢在太皇太后這里多做停留。
廊下守夜的小宮女,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出神地望著連成一片的雨珠。
宮殿中傳來東西被砸碎的聲音,緊接著又是凳子被踢翻在地的聲音。
太皇太后像是瘋魔了一般,不停地砸著目光所及的一切。
精疲力竭,這才順著床沿緩緩坐在地上。
空氣很濕潤,夾雜著蘭花的清香,這樣的雨夜連知了都變得很安靜。
墻角的鶴嘴銅爐里裊裊升騰著青煙。
是她用慣了的檀香,可此刻聞著卻覺得膩得想要嘔吐。
猛咳幾聲,喉嚨發癢,捂著嘴的雪白帕子上分明有一灘艷紅的血跡。
隨他來行宮的有六位太醫,但因為太皇太后這幾日陰晴不定,早不知躲到哪去享清閑了。
因為怕有人動手腳,之前喝的養生湯藥,都是貼身的嬤嬤親自熬煮。
嬤嬤死了,桌子上再沒有溫度適宜的湯水,取而代之的是早已涼透的茶。
一顆心不斷地往下沉,就如同墜入了一個永遠也看不到光明的深淵。
南星不殺她,卻讓她過得無比煎熬難捱。
如果她只是個身份普通的姑娘,會不會比現在更幸福呢?
習慣了前呼后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如今真的是生不如死。
南星那孩子是在懲罰她嗎?
還是恨她在長安郡主的事情上作壁上觀?
亦或是在怪她這么多年,也沒有將長安郡主認回來的打算?
她以為是為南星好,但不過只是她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