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刀小試
叢林中。
幾只彩色的毒蛙,尸體已經干癟,墜在地面的落葉上。
四十五歲的鄭經,眼角已經有了皺紋,額頭的抬頭紋更重,但眼神依然銳利。
他穿了一身黑色休閑裝,在這月夜之下,叢林之中,榨干了那幾只毒蛙的所有毒素精魂,凝在右掌上,形成一抹油膏般的彩泥。
而他的左手,抓著三十支黑桿細箭,箭頭呈銳長的菱形。
“巴人之祖十六巫,巫咸為君遷山古,毒蛇大蟒妖重來,拓木拔刺爭國土……”
鄭經念著冗長的咒語,聲音含混不清,從常人的語,變成家族中記載的巫咒。
彩泥均勻的涂抹在箭頭上,很快就在咒語的作用下,滲透進去。
月光照在被涂抹后的箭頭上,連一點反光都沒有了。
即使他穿著現代的裝束,任何人看到他現在的氣質,也只會認為他是一個巫師。
可實際上,他是一個在暹羅國內,小有名氣的攝影師。
曾經他還做過記者,以善于捕捉畫面的美感而聞名。
他的朋友,總是羨慕他的天賦,認為他可以把任何事件的氣質,僅僅通過一張照片,就展露無遺。
那些崇高的,那些純真的,那些憐憫的,那些罪惡的。
他簡直是一個天生的記者,能夠以照片,作為最銳利的劍,刺中真相。
可是,后來他成為了皇室和名流們御用的攝影師。
新聞這種東西,從來都只是名流的玩具而已,從上個世紀,紙媒行業剛剛興起的時候,就被無數看不見的手,輕而易舉地撥弄著,成為互相爭斗的刀刃。
鄭經沒有興趣,一直在這樣的行業中久待,但他還是保留了一些舊時的朋友。
有的朋友幽默而睿智,有的朋友樂觀而執著。
這一次他到金三角來,本來也沒有別的任何意圖,只是為了把一個莽撞的朋友,帶回曼谷而已。
可是,最后一次見面時,他看到賞金獵人們在襲擊邪術師的集市,被抓的奴隸,紛紛逃竄,卻依然被邪咒影響。
他看到那個朋友的頭蓋骨,飛上了高空。
那個場景,摧毀了他原本只想交涉和盡快離開的念頭,喚醒了潛藏在他血脈中的狂暴。
現在的他是暹羅人,但他的家族,世世代代流傳著祖先的事跡,他們是來自華夏的巴人。
巴人居于深山大澤,常遇毒蟲虎豹,妖孽巨蟒,他們的箭,要能射中江中之魚,也要能射中任何猝不及防相遇的毒蛇、妖蟲。
鄭經從小就在長輩的培養下,進行古老的修煉儀式。
所謂的,在攝影時表現出的卓絕天賦。
只不過是因為,一個能夠生存下來的巴人射手,最擅長看透一切美景中隱藏的危險。
但是當時的鄭經,并沒有準備好足夠的弓箭,在兇險的亂戰中,他無法擊敗那個下咒的巫師。
事后,他一直偷偷跟蹤,確定了那個巫師的藏身之處。
鄭經走出叢林,撥開眼前的枝條,站在半山腰,看著山下那座小鎮。
這座鎮子的人口不多,居住的不少屋子,還只是竹樓木屋,只有小半水泥樓房。
鄭經之前已經去勘察過,全鎮居然只有一個小賣部,會從外面進貨,別的菜市場肉鋪等等,幾乎都是自產自銷。
一到晚上,整個鎮子亮燈的地方,更是寥寥無幾。
但就在這樣一個小鎮的角落,卻有一座上世紀時,扶桑商人在這里建造的公館。
原本那個公館,也是一個用來集散煙土的交易點,多年以來,換了好幾任主人。
而今的主人,就是那個巫師。
鄭經把毒箭收回腰間箭囊,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脖子,就開始向山下奔跑。
他的運動鞋已經穿了很多天,但磨損并不嚴重,踩在布滿落葉的山地上,依然輕快,迅捷如飛。
月光下,這個人的影子,原本在挺拔的向前奔跑,到后來,身體前傾的弧度,幾乎跟地面形成四十五度的夾角。
他的速度,也從正常人類的奔跑,變得更甚于獵豹沖刺的速度。
沖到山下,沖進鎮子,一陣風般沖過碎石路面。
沖到山下,沖進鎮子,一陣風般沖過碎石路面。
遠處偶有犬吠的聲音。
近處那些人家養的狗,卻安靜一片,因為沒有聽到這個狂奔者的腳步。
他在那些老舊的電線桿之間一躍而起,遠遠超過墻頭,也超過電線的高度,驟然落進公館之內。
黑色的身影向前一滾,落地無聲,只有被壓過的幾棵小草,知道剛才有人滾了過去。
公館的院子里,種著粉色的花樹,花開正盛。
木板制造的走廊,高出地面半尺。
走廊內,是一扇扇扶桑風格的推拉門,門內亮著燈。
巫師的鞋子放在門外,人就盤坐在室內,影子投射在門窗上,還能夠聽到電視機的聲響。
鄭經在地面一滾而起,身形還是半蹲著,右手已經將折迭弓抖開,弓弦繃緊,左手抽箭,瞬間射出。
門上多了個小孔,門內的人影猝然而倒。
但就在此同時,那些粉色花樹后面,突然撲出數條身影。
這幾條身影,在劇烈爆發下的速度,幾乎使空氣產生尖嘯。
他們沒有呼吸聲,穿著緊身的黑皮衣,只有頭部暴露在外,臉皮青黑,四肢修長。
頭蓋骨的位置,用倒扣的黑鐵碗取代。
這幾個身影事前足夠隱秘,撲出來的時機也是絕佳。
抓準了鄭經箭剛離弦的半秒。
叮!!!
鄭經在一剎那,撥弦兩次,每次都是雙箭齊發,先左再右。
四個頭蓋鐵碗的傀儡,近乎在同時被射中。
箭頭撞在鐵碗上,爆出火星,扎進去半寸深。
四個傀儡的撲擊之力,不是箭上的力道能夠阻礙的。
但是四箭扎在他們頭上的一刻,傀儡身影,全都偏轉。
四個本該撲在鄭經身上的影子,竟是兩兩成對,撞在了一起。
轟!!!
他們這下彼此沖撞帶來的傷害,要比剛才的箭勁,還強烈得多。
四個傀儡全都仰面而倒,重重砸在地上。
鄭經瞳孔收縮,耳朵一動。
突然一箭,射向電視機聲音的位置。
電視機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后一股氣浪,猛然向外爆發,沖碎了門窗。
屋子里的場景暴露出來,那個中箭倒下的,果然不是巫師,而是一個傀儡。
反而是原本電視機所在的位置,站著一個手捧鐵球,光頭瘦臉的老人,兩頰青黑,向外看來。
那鐵球,像是兩只鐵碗扣在一起,夾縫中有絲絲縷縷電光閃動。
還有一支箭,插在那個夾縫里。
這個巫師的法器,帶有電磁特質,在家修煉時,故意躲在電視機旁邊,讓人忽視法術氣息。
他也早就防著有人要來報復,院子里的傀儡,就是專門為此而設。
就在兩人對視的一剎,鐵球上那支箭,砰然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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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刀小試
沒有任何語,毒箭破空而去。
但巫師的身體,已經向側面撞開薄墻,闖入了另一個房間。
鄭經深吸一口氣,站定原地,連連發箭射去。
穿門穿墻,篤篤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