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劍客
日頭越升越高,天色明亮,氣溫漸增。
夏侯山莊送禮的隊伍,走在官道上,一行數十人,車馬皆穩。
山莊的老管家夏侯易,算起來也是夏侯莊主的堂兄弟。
他的頭發胡須雖已花白,身子骨依然硬朗,騎一匹駿馬,領隊在前,馬鞍一側垂著寶劍,紅色劍穗晃動飄揚。
南方的風光,令他心曠神怡。
從太行山一路走來,越到南方,越是暖和。
水道縱橫,蘆葦青青。
大片平坦的田野,比起太行山中見慣了的奇峰怪石更為養眼,讓人的心情,松緩平順。
夏侯易更是看到,那些莊戶人家的打谷場上,總是有人在學習槍棒功夫。
還有一些明顯有著扎實功底的人物,率領大眾在農田里除草,教他們身眼手腳相配合,行動之間,頗有章法。
憑夏侯易的眼界,很容易看出,那些人教授的都是南少林的功夫。
農禪一體,以農修武。
武學作為一門高深廣博的學問,與百工百業皆有聯系。
當年衛所兵初立之時,秉承的也是一邊屯田,一邊習武的風氣。
但是,朝廷向來是不愿見平民百姓也修習武功的。
設立軍戶,讓當兵的人家世代出人當兵,不向外招兵,也是為了讓軍中武藝,頂多只在固定的軍戶家里流傳,而不至于隨意擴散。
南少林現在如此大張旗鼓的行事,所謀之大,不而喻,絕非只是抗倭二字可以形容。
夏侯易心中暗忖,不知莊主是沒有想到這點,還是,想到了之后,依然愿意派人送上厚禮。
多半是后者。
“老丈,你們是去南少林嗎?”
夏侯家的隊伍拐彎時,聽到不遠處的渡口,有人朝這邊呼喊。
夏侯易扭頭看去,只見一個灰袍黑衫,腳踩長靴的青年人,朝這邊走來。
此人臉頰飽滿,雙目明亮,但走著走著,就打了個哈欠,顯得有些疲弱。
那把黑鞘長劍,被他橫在肩上,雙手搭住長劍頭尾,像是拿著一根扁擔般隨意。
夏侯易笑道:“小兄弟怎么知道我們是去南少林?”
“聽說近日以來,夏侯世家的二公子,率南少林人手,殺到江浙沿海,每戰必先鋒,搗毀了好幾處未及撤離的倭寇巢穴。”
劍客說道,“想必夏侯世家與南少林已有盟約,諸位的車馬、寶劍之上,都有夏侯山莊印記,不難猜測去處。”
夏侯易仔細打量,瞧不出這劍客功力如何,心中暗凜,指不定就是遇到了高手。
“小兄弟是要與我們同行嗎?”
夏侯易笑道,“江湖同道,原該互相幫襯,我這就叫人讓出一匹馬來。”
“不想騎馬。”
劍客說道,“船實在坐膩了,騎馬也費勁,能不能讓我到你們的車上歇一歇,我可以給錢的。”
他從懷里掏出幾兩碎銀子。
夏侯易接過來一看,發現這銀子成色不錯,但是銀子邊角上,有些散碎印記,與中土的文字似是而非,倒像是東瀛風物。
“嗯。”
夏侯易沉吟道,“正好,那馬車本是為我備的,我卻不愛坐車,你到那里面去歇著吧。”
劍客喜笑顏開,爬進了馬車里面,垂下車簾,還能聽到車內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很是舒服的模樣。
夏侯家的車馬,果真是穩如老牛。
不過隨后的路上,眾人行進之際,有意無意的,就對那馬車形成包圍陣勢。
假如那里有異動,夏侯家的劍陣,必可對其發揮出最凌厲的一面。
眾人如此提防著,快到南少林山下的時候,聽到后方有馬蹄聲疾奔而至。
夏侯易回望過去,驚喜交加:“二少爺?”
“吁!”
夏侯飛山勒住韁繩,驚訝道,“易伯,你們怎么來了?”
夏侯易解釋道:“莊主派我們來給南少林送上厚禮。”
他已經做好二少爺聽見莊主,就要發脾氣的準備。
夏侯飛山卻只是臉色略微變了變,就揮手道:“送禮啊,那你們送吧,不關我的事。”
他在倭寇中殺了一些高手,雖然單個沒有能比上妙空的,但感覺折算折算,也能抵一下。
因此準備回來與楚天舒商議。
夏侯易笑道:“怎會不關二少爺的事呢,這是我們夏侯世家,為了二少爺,送給天居士的拜師禮。”
夏侯飛山正要揚起的馬鞭停在了半空,臉色復雜至極:“什、么?”
這個老東西,我正要對他恢復一些尊重的時候,他就做出這種事來。
能不能考慮下我的感受,哪怕事先問一聲呢。
“你們了解那位天居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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