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劍客
夏侯飛山收斂神色,心中盤算著怎么化解這個事情,口中說道,“他可不是和尚,為人脾氣古怪,你們準備的東西,未必能讓他入眼,倒可能惹怒了他。”
“這樣吧,先給我看看你們準備了什么禮品,如果有不對勁的,我重列一個禮單,你們再去搜尋。”
“將來收集齊了,再送這個拜師禮。”
說話間,夏侯飛山就挑起板車上的一角粗布,卻只看到下面堆放的箱子。
貨車被粗繩捆得結實,等閑不易打開。
他又扭頭看向馬車,伸出劍鞘,挑起了車簾。
陽光射進馬車的時候,枕劍而眠的那人,剛好睜開了眼睛,眼皮瞇了一下。
“是你?!”
夏侯飛山驚訝萬分,“你怎么會在我家馬車里面?”
劍客坐起身來,笑道:“搭個順風車呀,給了錢的。”
夏侯飛山扭頭看去,目露求證之色。
夏侯易點頭道:“這小兄弟確實是剛才在路上相逢,搭個便車,是二少爺的舊識?”
“相處過一陣子,不算太熟。”
夏侯飛山看向劍客,“你是來找楚天舒的?”
劍客頷首:“陳祖七敗亡于南少林的消息傳回東瀛,加上當地本就有些謠,頓時滿城風雨。”
“有人讓一個假貨出面,想要穩住局勢,我出手一戰,發現他最后的保命絕招,居然是倭刀秘技,顯然不是陳祖七真身。”
“唉,殺了假貨的,好像比殺了真貨的低一頭,我就想來看看這位天居士。”
夏侯飛山沉吟道:“你不會是想刺殺他吧?”
劍客瞪大了眼睛:“何出此吶?”
“你原本的目標,流云府主,海盜天王,都大有名氣,也都是朝廷的大患。”
夏侯飛山肅然道,“我看楚天舒現在,也在各個方面,都符合你的刺殺標準。”
劍客笑了起來:“你懷疑我是朝廷的人?”
“你所以為的標準,應該不是我真正的標準。”
他想了想,“至于我是不是為朝廷賣命,這么說吧,我是竹溪人。”
數十年前,因為土地兼并和重稅徭役,湖廣、陜地邊境上,大量農民,寧肯舍棄故土,拖家帶口,逃亡到荊襄山地之中。
他們不惜千辛萬苦,在山中重新開墾土地,伐木為棚,以求安身。
但是官府豈能容忍這樣的人口流失,封鎖山林要道,屢次派人進山搜尋,將這些人好不容易開墾出來的田地收繳上來。
到了十幾年前,流民們終于忍無可忍。
以劉千斤、石和尚、李原等人為首的流民,先后揭竿而起,殺官造反。
他們屢次擊潰湖廣總督派去圍剿的兵馬,迫使朝廷派出京營,會同地方兵力,合共八路大軍,才將流民鎮壓下去。
雖然經此一役,流民死傷慘重,但朝廷兵馬也損失匪淺。
朝廷上層終于為之震動,幾經商議。
新設竹溪、鄖西、白河、桐柏、伊陽等七縣,各定隸屬,愿意給剩下的流民一塊安身之處。
讓他們新開墾的田地,可以歸自家所用。
流民們為此就安分了下來,那七縣之地,在他們的開墾活躍下,逐漸成為南北商旅往來不絕的繁華城鎮。
所謂竹溪人,便是出自當年的流民。
“也許竹溪人中,同樣會有人被朝廷誘惑,為之賣命,但是,我不信任那些東西。”
劍客說道,“金銀,美人,田產,華服,爵位,都不如我手上的劍可親。”
他抬起手中黑鞘長劍。
“而我手上的劍,是不愿意向某些人發出殺招的。”
“我想,這個輕易折服神捕夏侯的天居士,也是這樣的人吧。”
夏侯飛山皺眉:“我可沒有被什么人折服。”
劍客道:“是嗎?如果你很不情愿,去了江浙那么遠,為什么還要回來?”
夏侯飛山一時遲疑,要說被折服,他真不覺得。
但好像待在楚天舒身邊的時候,吃喝玩鬧,都比較自在,腦子里沒空想那么多難以自拔的東西。
出外辦事,做的也是自己愿意辦的事。
除了會被……切磋,而且會看見好多光頭之外,這生活還挺好。
“哈,看來,那是一個相處起來會挺舒心的人。”
劍客遞出一把銀子,道,“夏侯兄,這個給你,幫我引見一下吧。”
夏侯飛山哼道:“你至少要有個名字。”
劍客沉思道:“嗯,你就叫我魯雙燕吧。”
夏侯飛山:“真名?”
“叫燕雙爐,也行。”
民心如鐵,怎奈官法如爐。
可人心如炭,亦令天地如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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