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禪,斷骨增高
白日細雨蒙蒙,綠水清波緩送。
小船漂浮在碧綠的水面上。
在這一場江南煙雨,處處漣漪之中,分不清船是在順流而下,還是在逆流而上,抑或根本沒動。
水中有魚,好像也愛這一場煙雨,時而浮上水面,張口觸動一圈波紋,又游回水下。
但是沒有任何魚,靠近那條船三丈之內。
船頭船尾,各坐著一個斗笠蓑衣的人,看著是一老一少。
船篷里面,楚天舒盤膝而坐,抱元守一,物我兩忘。
忽然,他雙手離開膝蓋,捏成劍指,從大腿到胸腹之間,連刺了自己十幾處穴位。
《垂天神功》,秉承“大海蒼茫,水氣循環,鯤鵬之變,風雨垂天”的意境。
鯤潛于深海,體態龐然,欲出之前,海面上必先有驚濤駭浪,洪波涌起。
所以,在練出鯤鵬之變的意韻前,就先要把自己的內力,練到如驚濤駭浪,疾奔急涌。
在此階段,除了打坐練氣,還要配合一套精妙的點穴手法。
練功的時候,自點穴道,自解穴位,點穴解穴的順序,并不相同,暗合某種規律。
讓剛剛誕生的內力,如同遇到大壩攔截,忽然在某處遇阻堆積,在合適的時機,又驟然暢通無阻,沖刷下去。
但沖刷下去的路徑,未必是先前的經脈路徑,也有可能被導向另一條經脈路線。
楚天舒的雙手,時時變化,最后左手劍指,如同懸針,指尖向下,堪堪觸在左膝。
右手劍指,從左腰橫抹至丹田,自丹田上涌,停于心口。
隨后這右手就如同扯著千鈞重物,極慢極慢,自心口處,又回向丹田。
最后這個動作之慢,讓人眼難以察覺出,他在持續移動。
要過好一會兒才會發現,他右手劍指,確實換了地方。
船頭上的許志成松了口氣,察覺到那股如芒在背的威脅感,正在緩緩淡去。
楚天舒修煉內功的時候,不像練勁時氣血運轉那么劇烈,但是,也多少會牽動氣血,散發出些許威壓。
只要有人在三丈之內,還是會感覺到明顯異樣。
“快到南少林了嗎?”
楚天舒問了一聲。
許奔答道:“已經能看見山上的寺廟輪廓了。”
岸邊青山連綿,有田野嫩綠,也有樹木蒼翠。
舉目遠望,果然能看見山巔上的鐘樓,鄰峰大殿的屋脊飛檐。
傳說隋末唐初,王世充擁兵東都稱帝,國號為鄭,命其侄王仁則為將軍,在柏谷莊布置重兵,阻攔李世民東進。
少林寺曇宗等十三名武僧,夜入鄭兵大營,生擒王仁則,獻于李世民。
李世民因此對少林武僧大加贊賞,賜田地四十頃,又準許少林僧人在全國各地,另建十處寺院。
不過,這十處寺院,大多淹沒在歷史浪潮之中。
傳到宋元之時,就已經只剩下嵩山少林祖庭,以及泉州的“鎮國東禪少林寺”。
因為泉州在南,世人往往并不稱其東禪少林,習慣稱之為南少林。
這倒是跟民國世界的發展情況頗有不同。
楚天舒得到的那本《闖少林》拳譜中提及,俞大猷是南北少林都去過的,北少林亦在嵩山,但那個世界的明朝南少林,卻是在莆田。
這個世界的南少林,傳承下來也是十分坎坷。
到了元朝末年的時候,法堂草長,僧徒雨散,整個南少林,只剩十余僧人。
可是,就在大明開國時期,那一代的南少林方丈,嗅到了一個絕妙的契機。
當時,朱元璋雖然按照舊例,對嵩山少林有一兩道旨意賞賜。
但比起元朝時期對嵩山少林的厚待,著實是天壤之別。
南少林方丈看出朝廷對嵩山少林并不滿意,當即決定在南少林大力倡導“農禪一體”之說,奉行《百丈清規》。
他大肆宣揚,南少林“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率眾開墾荒田,派僧人協助鄉民耕種。
洪武十年,州官上疏奏報朝廷。
皇帝大喜,下旨敕修泉州少林寺。
南少林因此再度興盛起來。
只不過,朱元璋殺戮極重,疑心也重,南少林既然打出《百丈清規》的名號,又說農禪一體。
當初數十年間,寺中新收門徒,也都得細心教導,兢兢業業。
這么堅持下來,南少林的清譽名望,有段時間真比嵩山少林還要響亮。
然而,那已經是陳年往事了。
如今的南少林,雖然是名門大派,號為江湖正派支柱之一。
但要說他們有多么安分,倒也不見得。
楚天舒自從離開永春之后,一路上收集各種消息,分析斟酌。
最終選擇先到南少林來,其中一個因素,正是看中了他們的不安分。
又過了片刻,許奔看見了渡口,拿起船槳,劃拉水面。
渡口處除了漁夫和租船的游客,還會有專門的擺渡人,送人過河。
此處的擺渡人,雖說頭戴斗笠,卻穿一身灰色僧衣,明顯是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