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誠懇道,“就說說鬼市的大戰吧。”
馮建華與他對視幾秒,笑了起來。
“行,雖說是做生意,但你樂意聽,我就講一講。”
馮建華看著那些畫布,以楚爺爺的位置為,向外講述。
“要說你爺爺當時見證了什么,他肯定對這個拿酒葫蘆的家伙,印象很深。”
“明明比我們很多人更隨便,但他是當時的官方代表,后來還成了特捕司的元老。”
“京華一醉別知己,這家伙后來去了京城坐鎮,好些年不聯絡了,也不知道后面有沒有變得穩重起來。”
“這是莫家三兄弟,三人默契無比,功力精湛,當時沖得最猛,很多人都對他們印象深刻。”
“還有這些主持鬼市的邪道頭子……”
馮建華每說出一段,手指所在的地方,就換一塊場景。
隨著老校長的腳步緩緩移動,畫布上的場景,被他一塊一塊的講述過去。
楚天舒靜靜的聽著,仿佛畫紙上的一個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馮建華的這些畫上,雖然都有他自己。
但并不是只有他自己和敵人。
乃至于在好些畫面中,他都不是主要人物。
但是那些由不同的人物匯集起來的殺氣,就以馮建華的成長為一條脈絡,貫穿了一幅又一幅畫面。
楚天舒聽著聽著,又從第一幅畫依次的看過來。
老校長在落筆的時候,畫出不同的人物,心中的情緒肯定也不一樣。
但最后形成的殺氣,竟會是如此的純粹。
那種殺氣,不能說是越來越強盛,越來越濃烈。
而應該說是越來越……光明么?
不是成瞎子那樣蒼涼到低頹,也不是海東來那樣孤傲奢華,不在乎名聲好壞。
這種光明的殺氣,帶著一種曾有同心有同德,故而百折不撓的頑強。
更因如此得來不易,有一種珍惜自愛。
馮建華已經講完那幾塊有關鬼市的畫布上,能夠承載的東西。
他也在余韻之中沉默良久。
楚天舒輕聲自語:“為什么殺氣也會光明?”
為什么在這樣浩蕩光明,并且取得勝利的殺伐后,爺爺卻頹然自苦?
僅因為爺爺自己不是最出風頭的那批人嗎,那頂多是有點遺憾吧?
“殺氣也會光明。”
馮建華重復著這幾個字,哈哈笑道,“大約是因為,我們這些提刀拿槍的人,真的已經做成了很多很多事。”
“創造了很多比以前更好的東西。”
“那是深深扎根在現實的事業,坦然在太陽底下,讓陽光都變得更美麗,為什么不能光明?”
窗外的雪光照在這個老人臉上。
楚天舒看著他的臉,從他慷慨激昂的話語中,卻看到了一抹蒼然。
“可惜,若我們的殺氣真是純然光明,憑這些畫,就可以破去你的雜念,也不需要靠這些秘香蠟燭和鏡子來增添光色了。”
馮建華嘆道,“你待會兒就會感受到,我們的殺氣中,依然有灰暗無力的那部分。”
“縱然我們曾有最寶貴的同心和決心,不惜沖撞許多事,還是有那么多晦暗,是我們這輩子多半……肯定……絕對!”
“絕對殺不完的!”
馮建華笑著說,“甚至于,有時候,明明做過了的事,就像沒做過一樣。”
楚天舒眼睫一抬,看向畫布中的年輕醫者。
所以,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嗎?
爺爺,其實世上做不完的事情那么多,何必為自己攬上多大的理想呢?
你們這些人吶,何妨……
“但是老子不服啊。”
馮建華吐出這幾個字,大手一揮。
淡青色的內力如一股氣流沖刷出去,卻剛柔并濟。
鏡面前方那堆蠟燭,通通彈上半空,墜落下來,完好的擺成了一個別致的圖案。
隨即,青氣回流般一擦而過。
噗呲呲的火苗聲中,所有蠟燭都被點燃。
楚天舒目光投向那邊,赫然發現,蠟燭的火光倒映在鏡面之中。
正好是一個“殺”字!!
“只要老子還沒死,就還要殺下去,不然的話,這些畫布都會嫌我給他們丟臉。”
馮建華大步走向門口,雙手拉開木門。
“小楚,你看看,如果我不在這里,這里現在的殺氣,夠不夠助你練功?”
寒風涌入,墻上的畫布都抖動起來,風一直吹到南墻邊,雖然弱了許多,仍然把所有蠟燭都吹得閃爍明滅。
楚天舒看著鏡子里面明暗不休的殺字,不禁橫移一步,擋在了大門和鏡子中間。
他想保留那個火熱的文字。
殺氣中的灰暗無力,似乎也被蠟燭火光驅散。
楚天舒無奈的笑起來,閉了閉眼,又豁然睜開。
“足夠了。”
你們做得夠多了,殺不完也不該怪你們,只能怪現實,而且……
這不是還有我們嗎?
這可也是我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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