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湖
呼!呼!呼!
李光宗這幾天昏昏沉沉,斷斷續續之間,也分不清窗外何時是亮的,何時是黑的。
風聲未必能入耳,只有自己的喘息聲一直那么清晰。
他被關在實驗樓的一個教室里面。
武校每個班,每周才有一兩次實驗課,有的教室一直都用不上,里面的桌椅積滿了灰塵。
李光宗被封住穴道,就躺在八張桌子拼成的一個平臺上,滴水未沾,粒米未進,又餓又累。
但是最讓他恐懼的,不是饑餓和寒冷,反而是骨子里一種淡淡存續的暖意。
咔嗒!
教室的門又被打開,袁沖霄走了進來,那個裝滿濃茶的褐色大茶杯,被他隨手放在平臺的一角。
李光宗臉上敏感的皮膚,似乎能察覺到茶杯那邊透過來的熱意,汗毛微微發白,兩只眼睛干瞪著。
“你怎么老是這么怕我?是不是校長抓你的時候,說了什么壞話,一定又說我以前有什么別的職業吧。”
袁沖霄慢悠悠地說道,“其實我以前只是個和尚而已。”
“那時我并不擅長審訊,反而是擅長讓人身心融洽,平和舒適。”
他雙手放在李光宗身上,一手按在小腹,一手按在心口。
“你練功走入歧途,體內雜質太多,才會使寒毒入骨。”
“旁人不知就里,就算廢了你的武功,也驅不散你的寒毒,但好在我對雪糧功了如指掌。”
“這幾天我幫你慢慢化掉內功的同時,也將寒毒拔除,你應該能明顯察覺到身子骨好轉了。”
李光宗被他雙掌按著,臉頰的氣色逐漸顯出幾分紅潤,嘴唇卻在顫抖。
原本這人急于向鬼市賣貨,買藥,也是察覺到寒毒太深,想要趕緊吃藥遏制。
可是在被抓之后,寒毒反而成了李光宗的一個倚仗。
審訊手段凡是深入到某個檔次的,也都觸及了寒毒盤踞的層面。
那種麻痹,會讓他冷笑無畏。
可是袁沖霄,居然連這種幾十年淤積下來,深入骨髓的藥物雜質、渾濁寒毒,都能夠高效的化解掉。
李光宗雖然說不清,自己在這里到底躺了三天還是四天,卻感覺到,今天之內,寒毒就要和內功一起被化盡了。
化盡之后呢?
死豬不怕開水燙,活豬怕不怕?
在這些人面前,他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
早知道還不如當時就招供了。
感受著自己的力量一節一節往下掉,一層一層崩潰,卻無法做出任何挽留,那實在太痛苦了。
早知道前幾年就應該收手的,當時寒毒還沒有那么重,當時手上余錢也多,如果投資個正經生意,生活也會有保障。
袁沖霄看出了他神情中的悔意,便又淡淡的開口。
“哦,因為是和尚,所以也擅長讓人悔恨。”
“可惜,我只是和尚,不是大師,故此,我經手的人啊,通通都是有悔沒有悟。”
一群只后悔失手,卻從不知真正有悔改之心的貨色。
教導和痛苦,都改變不了他們,只有用死亡,才能讓他們變得無公害。
窗外又在下雪了,風聲也大了起來,蓋過了教室里細碎的聲音。
袁沖霄手表上的指針,漸漸轉到了十二點。
他拿起茶杯走向教室外。
袁鐘呂在走廊里站了個抱元守一的靜樁,雙手交迭在小腹前,臉朝外面的風雪。
馮建華坐在走廊的公共座椅上,雙臂搭著扶手,頭往后靠在墻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又睡著了?”
袁沖霄看了一眼,對女兒說道,“里面那個交代了一個網址,還有他自己的賬號密碼。”
父女兩個沿著走廊,找到電腦室,招呼里面在打游戲的電腦老師幫忙。
馮建華聽到他們交談的聲音,逐漸醒來,打了個哈欠,邁步過去查看。
“怎么樣?”
電腦老師是一個秀氣的女人,抵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答道:“他們很謹慎,之前的交易記錄全部刪除了。”
“還好副校長也問了他們之前交流的口吻,我模仿了下,應該不會有破綻。”
過了一會兒,對面接連彈出來好幾條信息。
電腦老師回復了兩條。
“成了,地點他們定,約在廣陵東郊科技園區,時間可以我們提。”
馮建華道:“那就下午四點。”
袁鐘呂忽然道:“那個科技園區地盤可不小啊,沒有更詳細的地點嗎?”
副校長道:“他們平時就是這樣聯系,只有一個大略地點,人和貨到了那邊之后,對方要不了多久,就會主動來接洽。”
袁鐘呂蹙眉:“這樣的話,他們肯定還會暗中觀察,我們至少得找個人,扮成李光宗的樣子。”
馮建華悠悠道:“干鬼市的就是這樣,有時候兇狠強硬,讓人覺得膽大包天,匪夷所思,有時候卻又非常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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