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鴻城,夏海峰的天離王府。
這里的建筑依舊保持著震旦的飛檐斗拱,朱紅色的立柱上盤繞著金色的龍紋,但在那精美的木雕窗欞之后,卻隱隱透出次元石燈那詭異的綠色光芒。
東暖閣內,厚厚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
伊麗莎白跪坐在那張特制的軟椅上,手里攥著一塊繡著荷花的手帕,在她面前那張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桌子上,擺放著一臺最新型號的遠叫器――那是莉莉絲特意送來的,擁有更大的屏幕和更清晰的信號傳輸能力。
此時,屏幕上正是一片昏暗而混亂的景象。
“媽媽!”
屏幕里傳來一個尖銳而興奮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
一個身穿破爛白袍、渾身插滿管子和機械義肢的身影擠滿了畫面。
他的半邊臉被金屬面具覆蓋,剩下的那只眼睛閃爍著狂熱的紅光。
“那些疫病氏族的玩意兒想要從水底下鉆過來!他們想要弄臟這里!”
埃沃把鏡頭轉向一旁。
那里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地下隧道,此時已經被炸塌了一半,渾濁的海水正倒灌進來,夾雜著無數殘肢斷臂和綠色的毒霧。
一群身穿白色板甲的鼠人――或者說是生化改造鼠,正端著噴火器,對著那些試圖從水里爬出來的,渾身流膿的瘟疫僧侶進行“消毒”。
火焰在潮濕的空氣中發出嘶嘶的聲響,焦臭味仿佛能透過屏幕飄過來。
“但我把他們都擋住啦!”
埃沃的機械臂在鏡頭前揮舞著,上面還掛著一絲不明生物的肉屑。
“我用了莉莉絲給我的那個超級大炮仗!轟的一聲!整個海底都塌了!”
“是不是很干凈?是不是很漂亮?”
伊麗莎白的臉色有些發白,她下意識地用手帕捂住了口鼻,雖然并沒有味道。
“是,是很干凈,埃沃。”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就像她在哄那些哭鬧的鼠人寶寶時一樣。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棒。”
“嘻嘻嘻!我就知道媽媽會喜歡的!”
在長期的機械改造下,已經不記得的被流放的事件的具體過程的埃沃在屏幕那頭高興得手舞足蹈,金屬面具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我要把它們的腳一根一根拆下來,給媽媽做項鏈好不好?”
“不,不用了!”
伊麗莎白急忙擺手,那只帶著玉鐲的手腕在空中亂晃。
“媽媽有很多項鏈了,那個,埃沃你自己留著玩吧。”
“好吧……”
埃沃的語氣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又興奮起來。
“對了,媽媽,那些人類玩意兒真好用!”
鏡頭一轉,對準了戰場的一角,那里,一隊身穿破舊震旦鐵甲的人類士兵正依托著掩體射擊。
他們的動作雖然不如那些氏族鼠一樣多那樣整齊劃一,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滿是瘋狂,那是伊麗莎白用金錢和報效朝廷的口號招募來的沒有龍血的流亡武人。
“他們死得很快,但是他們不怕死!”
埃沃評價道,
“只要給他們吃那種摻了興奮劑的肉罐頭,再發一些,比如黃金這種多了用處不大的金屬,他們就會嗷嗷叫著沖上去!”
“就像是最好用的零件!”
“埃沃!”
伊麗莎白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不許叫他們零件!他們是幫手!是媽媽招募來的勇士!”
屏幕那頭的埃沃愣了一下,那只紅色的獨眼眨了眨。
“哦,勇士。”
他乖巧地點了點頭,那副順從的模樣與他身后那血肉橫飛的背景形成了鮮明的割裂。
“好的,媽媽,是勇士。”
“那這些勇士的損耗率有點高,媽媽還要再送一些過來嗎?”
“我已經讓賬房先生去發撫恤金了……”
伊麗莎白低下頭,不敢看屏幕上那些倒下的身影。
“我會再讓招募處送一批過去的……”
“你要,你要照顧好他們,別讓他們死得太…太沒價值。”
“沒問題!我會讓他們死得很有價值的!每一塊肉都會用來堵槍眼!”
埃沃甩了甩手上的次元動力電鋸,然后道,“那么,我要去那個大洞那邊了,聽說那里有一只特別大的瘟疫大老鼠,我要去把它拆了!”
……
與此同時,納伽羅斯,霜鐵冰川以北。
這里是世界的盡頭,風雪從未停歇。
黑色的海洋在這里結成了堅冰,但在那冰層之下,卻有一條被魔法力量強行開辟出來的航道。
這就是地下海,一條貫穿整個新世界大陸板塊的地下水系,連接著東西兩岸。
此刻,一支龐大的艦隊正沿著這條航道緩緩航行。
黑色方舟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島嶼,它的城墻上掛滿了還在滴血的戰利品――那是剛剛從諾斯卡掠奪來的。
而在它周圍,跟隨著數十艘由卡哈赫監造的新型戰艦。
那些戰艦不再是單純的魔法風帆船,它們的側舷安裝了巨大的明輪,煙囪里噴吐著黑煙,甲板上更是架設了斯卡文風格的符文火炮。
艦橋之上,那張屬于巫王的黑鐵王座被搬到了這里。
馬勒基斯端坐其上,身后的黑色披風在魔法護盾內靜止不動。
他并沒有看前方那漆黑的隧道,而是盯著手中的一副海圖。
那是埃斯基通過軌道平臺掃描繪制的,關于遠東艾爾利斯群島的詳細地形圖。
“那些高等精靈在卡利斯之門有駐軍。”
卡哈赫站在他身旁,手里依然握著那把流淌著雙色光芒的戰刀。
她的腹部已經很大了,但她拒絕像個普通孕婦那樣待在船艙里。
“如果不提前打招呼,我們的艦隊一露頭,就會被他們的龍艦轟成渣。”
“不過埃斯基說他已經安排好了,他說他給卡利斯之門那個守門的阿蘭尼爾發了信。”
“那個曾經被他俘虜過的艦長?”
馬勒基斯的聲音從面具后傳出,低沉而沙啞。
“沒錯。”
卡哈赫抬起頭,看向那片黑暗。
“他說那是外交協調。”
“哼,我看是威脅還差不多。”
馬勒基斯冷笑一聲。
“不過,既然路已經鋪好了,那就別浪費。”
他她指著海圖上的那個紅點。
“那里,艾爾利斯群島的主島,我們要把那里變成我們的新的基地……
“看來那里有太陽。”
馬勒基斯突然說道。
“什么?”
在卡哈赫的疑問中,馬勒基斯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那里有真正的,不會被這些該死的烏云遮擋的太陽。”
地下海的磷光照亮了他那身傷痕累累的戰甲。
“杜魯齊在陰影里躲得太久了,卡哈赫。”
“久到我們都忘了,我們也曾經是沐浴在陽光下的阿蘇爾。”
卡哈赫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她走過去,從后面抱住了他冰冷的腰甲。
“只要有你在。”
她把臉貼在那個金屬背甲上。
“阿蘇爾還是杜魯齊,都無所謂。”
……
數周后,遠東,卡利斯之門。
這里是舊世界與新世界之間,連接東方大洋的咽喉要道。
高等精靈在這里修建了宏偉的白色要塞,高聳的塔樓上燃燒著魔法火焰,監視著海面上的一切動靜。
今天,這里的氣氛格外緊張。
警鐘長鳴,所有的弩炮和鷹爪發射器都已填裝完畢,幾艘巨大的龍艦正在港口外游弋,巨大的龍形船首像散發著威嚴的光芒,那是在準備作戰用的魔法的標志。
要塞指揮官阿蘭尼爾站在城墻上,手里握著埃斯基發來的那封信。
那信紙是粗糙的side1紙漿紙,上面還沾著一點疑似餅干屑的東西。
但上面的內容卻讓他不得不重視。
“黑暗精靈艦隊即將通過,前往艾爾利斯群島協助防御混沌。”
“這不是入侵,只是一場武裝游行。”
阿蘭尼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武裝游行?
誰家武裝游行會開著黑色方舟來?
就在這時,海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紫黑色的影子。
紫黑色的帆,還有那種即使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黑暗精靈的艦隊來了。
“是否開火?”
副官緊張地問道,手已經舉起來準備下令。
“等等。”
阿蘭尼爾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到了那艘領頭的旗艦。
那上面并沒有掛著慣用的代表掠奪和屠殺的血旗。
而是掛著一面,畫著奇怪符號的旗幟?
那是一個被火焰包裹的鳳凰圖案,但那火焰是黑色的。
“那是……什么旗幟?”
阿蘭尼爾瞇起眼睛。
艦隊在距離要塞射程邊緣停了下來。
一艘小艇被放了下來,向著要塞駛來。
小艇上沒有武器,只有幾個舉著白旗的黑暗精靈。
以及一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還在不斷掙扎的諾斯卡掠奪者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