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鴻城,夏海峰舔妙影所立下的畫像)
“噗――嘶。”
埃斯基擰開了一個啤酒桶,該自己滿上了一整杯――那是哈根的私藏,從上次的補給里帶來的。
埃斯基連帶著泡沫給自己灌下一大口,然后對著面前全息屏幕上那個巨大的、正在旋轉的藍色迷霧團說道,
“科勒莫大師,雖然我們談妥了,但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快就能快的。”
屏幕那頭的藍色迷霧緩緩旋轉,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不需要翻譯,埃斯基腦子里就自動浮現出了那只大蛤蟆的意思――那是關于技術交接和具體執行人員的詢問。
“至于之前幫你們清剿南地的,我的女兒,莉莉絲。”
埃斯基晃了晃手里的木頭啤酒杯,看著里面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的痕跡。
“她是個天才,沒錯,這點隨我。”
“但她現在正在奧蘇安,跟那群尖耳朵的法師學怎么擺石頭。”
“你知道的,引路石技術高深莫測,還得再學個五十年吧。”
“而我現在回不去,也去不了露絲契亞,我這邊還有一大堆古圣留下的爛攤子要收拾,比如……”
“重力反轉引擎。”
“所以。”
埃斯基喝了一大口啤酒,
“南地那邊,關于怎么把那群臟兮兮的瘟疫老鼠清理掉,以及怎么對接后續的工作,我打算交給我的代理人。”
“我的妻子,伊麗莎白。”
“她就在伏鴻城,離你們不遠,而且她現在手下有一支,相當有潛力的衛隊,只需要大約十六年就能訓練出來。”
屏幕那頭的迷霧似乎停頓了一下,顯然,那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史蘭對伊麗莎白這個名字并沒有什么印象。
“放心,大師。”
埃斯基咧嘴一笑,露出了兩顆被啤酒沫沾染的尖牙。
“她雖然看起來柔弱,但在清理害蟲和保護幼崽這方面,她有著驚人的天賦。”
“而且,作為我的伴侶,她擁有調動side1和伏鴻城資源的最高權限。”
“我會讓她全權負責與您的對接。”
“畢竟,這也是一種鍛煉。”
通訊隨之切斷。
……
伏鴻城,夏海峰的天離王府,東暖閣。
這里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了溫馨氣息的育兒室?
或者是某種奇怪的室內動物園,柔軟的羊毛地毯鋪滿了整個房間,角落里堆滿了各種毛絨玩具和木制的小馬,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奶粉和爽身粉的味道。
伊麗莎白穿著一身震旦風格的淡粉色絲綢長袍,正趴在地毯上,手里拿著一根逗貓棒,在逗弄著幾個在地上爬來爬去的小生物。
那不是貓,那是幾只只有幾個月大的,白色的斯卡文幼崽。
“叮鈴鈴――”
旁邊案幾上的水晶球亮了起來,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伊麗莎白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亂的長袍,順手把一只試圖爬上她大腿的小老鼠拎起來放到一邊的軟墊上。
“接通。”
水晶球的光芒散開,投射出埃斯基那張熟悉的臉,背景是一片看起來很正經,很忙碌的景象――雖然伊麗莎白總覺得那堆疊在一起的書本有點眼熟。
“埃斯基!”
伊麗莎白的眼睛亮了起來,原本有些疲憊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
“你終于又有空了!昨天的流星雨你看到了嗎?我覺得那是你在上面放煙花呢!”
“流星雨?哦,那大概是side1發射的火箭造成的晨昏時刻的暮光現象,就是太陽的光芒,照亮了火箭燃燒后產生的水汽,不過先不說那些。”
埃斯基在屏幕里揮了揮手,并沒有糾正她的浪漫幻想,
“伊麗莎白,有件正事。”
“剛才我跟蜥蜴人那邊談妥了,我要幫他們清理南地叢林里的瘟疫氏族,一些到處傳播病菌的壞老鼠。”
“而且,我告訴那個大蛤蟆,這事兒由你負責。”
“哎?”
伊麗莎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眨了眨那雙紅色的眼睛,
“我?負責?”
“可是,可是我只會喂奶,還有給她們換尿布啊……”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還在吱吱叫的小東西。
“還有,還有最近剛學會的一點點劍術!那些精靈教我的花劍!可是那種劍連個蘋果都削不好,怎么去打那些壞老鼠?”
伊麗莎白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兩只手絞在一起,那根可憐的逗貓棒已經被她捏彎了。
“我不懂打仗,也不懂什么行政,那些震旦的官員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全是之乎者也的……”
“停停停!”
埃斯基在屏幕那頭猛地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別哭,別哭。”
他嘆了口氣,
“聽著,伊麗莎白。”
“我沒讓你親自提著劍去跟那些渾身流膿的家伙拼刺刀。那樣的話,別說打仗了,光是那個味兒就能把你熏暈過去。”
“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長的事。”
“最擅長的?”
伊麗莎白眨了眨眼,停止了抽泣。
“你是說給他們喂奶?”
“不!絕對不是!”
埃斯基差點被餅干噎住,他用力錘了兩下胸口。
“我是說,收養,或者說,招募。”
“你看,你之前撿回來的那些女嬰,不就是因為沒人要嗎?”
“現在,你要去撿一些大一點的,也沒人要的東西。”
埃斯基湊近了屏幕,
“你知道震旦那個地方的問題吧?好位置都被那些長角的龍的龍子龍孫占了。”
“剩下那些沒龍血的,讀了一肚子書,或者練了一身武藝,卻只能在田里刨食,或者去當那個什么農衛,運氣好才能當個玉勇,說白了還是炮灰,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他們現在,比沙漠里找水的蜥蜴還要渴望找個出路。”
“你呢,你手里有錢,有side1的工廠,有糧食,還有那個掛著天離王招牌的合法外殼,而且我們可是妙影和元伯的正式盟友。”
“你去告訴那些震旦人,只要肯給你干活,不僅有飯吃,有工資拿,還能……對,還能實現他們那所謂的‘報效朝廷’的理想――畢竟咱們是朝廷的盟友嘛。”
“找幾個看起來聰明點的,以及那種一臉苦大仇深的。”
“讓他們幫你管賬,幫你練兵,幫你寫那些之乎者也的報告。”
“你就負責坐在那把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微笑著點頭,或者是給他們發發獎金。”
“這就行了。”
伊麗莎白聽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逗貓棒不知不覺掉在了地上。
“只要給錢就行?”
“對,只要給錢。”
埃斯基肯定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些腦袋里只有石頭的矮子,還沒人能拒絕金閃閃的東西。”
“但是!”
埃斯基突然提高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有一點你必須記住了,給我刻在腦子里!”
“防疫!”
“那些瘟疫氏族的老鼠,他們最厲害的不是刀槍,是病菌。”
“你那邊的那些小白鼠,還有你自己,一定要注意衛生!”
“我會讓艾金斯給你送一批最新的防護服和防毒面具下去,還有那種能噴出消毒水的車子。”
“任何時候,都不許脫下來,尤其是在接觸那些以后從戰場回來的人或者東西的時候!”
“如果不聽話……”
埃斯基瞇起眼睛,做出一副兇狠的表情。
“我就讓莉莉絲把你那些獨角獸都沒收了!”
“別!我聽話!我肯定聽話!”
伊麗莎白嚇得立刻舉起雙手發誓,尾巴都緊緊地纏在了腿上。
“這就乖。”
埃斯基滿意地點了點頭。
“至于具體怎么打……”
“咱們家不是有個打發瘟耗子的專家嗎?”
“莉莉絲。”
“她之前在南地十來年沒干別的,凈跟那幫瘟疫耗子捉迷藏了,還把他們圍剿干凈了。”
“你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就給她打個遠叫器。”
“她對自己的母親肯定還是挺有耐心的。”
“好了,照顧好自己,還有那些……嗯,小家伙們。”
屏幕閃爍了一下,黑了下去。
伊麗莎白坐在地毯上,看著黑掉的水晶球發了一會兒呆。
然后,她轉過頭,看向那幾只還在地上亂爬的小老鼠。
“只要,給錢就行?”
她自自語道。
隨后,她突然從地毯上跳了起來,動作之快把那幾只小老鼠都嚇了一跳。
“來人!”
她對著門外喊道,聲音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奇和興奮――她還真沒管過人,除了少量的奴隸鼠和上門討好的鼠人,沒人聽她的。
“去把賬房先生叫來!”
“還有,去外面貼個告示!”
“就說,我們要招人!招很多很多人!管飯!還給錢!”
……
奧蘇安,白塔圖書館。
這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奧蘇安那永恒明媚的陽光和遠處波光粼粼的大海。
莉莉絲坐在一張堆滿了羊皮卷軸的長桌后,手里拿著一支羽毛筆,正在一份復雜的星圖上做著標記。
她身邊的水晶球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一陣微弱的蜂鳴聲。
莉莉絲皺了皺眉,放下了筆。
“母親?”
她接通了通訊,聲音壓得很低,以免打擾到周圍那些正在埋頭苦讀的精靈法師。
“莉莉絲!莉莉絲!救命啊!”
水晶球里傳來伊麗莎白帶著哭腔的聲音,背景是一片嘈雜的人聲,聽起來像是菜市場。
“你爸爸讓我負責打仗!可是我連那個地圖都看不懂!那些震旦人說的話我也聽不懂!什么‘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草不是給馬吃的嗎?為什么要先行?馬不應該騎著走嗎?”
莉莉絲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她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出。
父親把這種爛攤子丟給母親,簡直就是……
“冷靜點,母親。”
莉莉絲的聲音平穩而冷靜,像是一劑鎮靜劑。
“先找個安靜的地方。”
“然后告訴我,你現在手上有多少人?有多少物資?”
“我……我不知道……”
伊麗莎白在屏幕那頭顯得手足無措。
“但是我貼了告示之后,來了好多好多人……有那種拿著破刀的,還有那種穿得破破爛爛但是眼睛很亮的讀書人……夏海峰大人也派人送來了一隊那種……穿著紅布和鐵做的盔甲的士兵,說是叫什么……勇?但又不是玉勇。”
“還有,那個……埃希里加小姐,她送來了一份名單,說是這些人都很可靠……”
“這就夠了。”
莉莉絲打斷了她。
“聽著,母親。”
“你不需要懂那些。”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那些看起來最兇、最能打的人,編成一隊。”
“把那些看起來最精明、最會算賬的人,編成另一隊。”
“然后,把你那些小衛隊,也就是那些小白鼠,帶在身邊,就不用去前線了,用遠叫器遙控指揮得了,就是這樣會缺一個指揮官。”
“指揮官……”
莉莉絲的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母親,你還記得埃沃哥哥嗎?”
“埃沃?”
伊麗莎白愣了一下,顯然這個名字讓她有些不舒服的回憶。
“我們已經幾十年沒見過了,我以為他死了?而且,他當年和……總是想……那個……對我們……”
“對,就是他,我在十幾年前找到了他。”
莉莉絲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誘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