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接觸過火箭的軌道力學部分,只接觸了引擎部分,所以你可能不太清楚,在軌道上面,不是一直點火的,我們的移動,依靠的是不同方向的速度的改變,進而引起的軌道的改變。”
“我們在軌道上進行移動,消耗的其實是一種叫做Δv,也就是我們能增加或減少的速度。”
“所以不需要那么復雜。”
埃斯基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
“我們只需要利用軌道的引力彈弓效應。”
“在這個平臺加速用上面那個不知道作用的彈射器,然后……”
他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
“用合適的力道把探測器像扔石頭一樣扔過去,讓它正好可以被星球的引力捕獲,我們就可以探測那顆星球。”
“我們需要確認那上面是否有水冰,是否有干冰。”
“如果有水,就有氫和氧,就有燃料,如果有礦,就有鋼鐵。”
“那將是我們殖民衛星的基石。”
哈根看著埃斯基的臉沉默了許久,然后從腰間解下那把一直隨身攜帶的酒壺――雖然里面早就空了,他只是習慣性地摩挲著。
“你這耗子……”
老矮人搖了搖頭。
“總是能想出些讓先祖都從墳墓里跳出來的點子。”
“但我喜歡這個。”
“挖空一顆星星。”
“哪怕是卡拉扎.阿.卡拉克的最深的礦井,也沒這個帶勁。”
“那就干吧。”
哈根把酒壺掛回去,重新拿起扳手。
“只要你能算出那個什么軌道。”
“我就幫給你造出那個能飛過去的罐頭。”
隨后,兩人各自開始了各自的工作。
不過,一天,就在埃斯基埋頭計算維爾德拉的變軌參數,兩者之間最近的距離,以及在草稿紙上計算在何時才有合適的窗口期的時候。
平臺深處傳來的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埃斯基!快滾過來!”
通訊器里傳來哈根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憤怒,更像是一種驚恐?
那個老矮人哪怕是在面對火箭發射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失態過。
埃斯基丟下筆,想了想還是帶上了磁力靴――重力在這個軌道平臺中不是全覆蓋的,而是沿著走廊跑向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位于重力發生器下層的一個未探明區域。
之前因為那里的符文鎖太復雜,他們一直沒能進去。
看來哈根趁著重力恢復。能量系統重啟的機會,用他那把錘子或者別的什么手段把門給撬開了。
走進那個區域,埃斯基也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這里不像上面的控制中心到處都是機械結構,這里更像是一個生物實驗室?
兩排巨大的透明圓柱體整齊地排列著,里面充滿了淡綠色的液體。
大部分圓柱體已經破裂,液體干涸,只剩下底部的一點殘渣。
但在最深處,有幾個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哈根站在其中一個圓柱體前,手里的錘子掉在了地上――那是他從不離身的武器。
周圍的幾個年輕矮人工匠更是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嘴里念念有詞。
埃斯基走近,看向那個圓柱體內部。
那里懸浮著一個……矮人?
不,那不是普通的矮人。
他的身材比例比現在的矮人更加完美,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皮膚呈現出一種如同巖石般的灰褐色澤。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沒有衣服,也沒有任何毛發――除了下巴上那一縷金色的胡須,那胡須像是某種榮譽的象征,在液體中緩緩飄動。
在他的額頭上,烙印著一個發光的古圣符文。
“這是什么?”
哈根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吞咽沙礫。
“這是我的先祖嗎?”
埃斯基看向旁邊的控制臺。
上面的全息投影正在自動播放一段資料,大概是因為有人闖入觸發了講解程序。
古圣的文字在屏幕上跳動,埃斯基借助從蜥蜴人那里偷學來的一點皮毛,加上這幾個月對系統的破解,勉強讀懂了其中的含義。
“樣本:抗混沌生物原型體-04型。”
埃斯基緩緩念道,
“種族代號:dawi(矮人)。”
“設計目標:構建一種對以太位面(混沌魔域)具有極高抗性的生物種族。”
“基因調整方案:強化骨骼密度,固化神經反射回路……”
埃斯基頓了頓,看向下一行字,
“心理防線構建:植入頑固性格模組。通過降低思維的靈活性,增強對混沌腐化低語的免疫力。副作用:創新能力提高的同時,接受創新的能力受限,社會結構趨向極端保守。”
“繁衍機制:為保證基因穩定性,采取雌性稀少的低生育率策略,暫定雌雄比例為110,防止頑固模組在迭代中退化……”
哈根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埃斯基。
“你說什么?”
“你說我們的頑固,我們的傳統,大仇恨之書……”
“是被設計出來的?!”
“是為了防那些混沌雜種?”
“這就是我們為什么生不出孩子的原因?!”
老矮人咆哮著,沖上來揪住埃斯基的領子――雖然他得跳起來才夠得著。
“告訴我!這就是個謊!是你們耗子的陰謀!”
埃斯基任由他揪著,沒有反抗。
他看著哈根那張扭曲的臉,平靜地指了指那個懸浮在液體中的原型體。
“看看他,哈根。”
“看看那個符文。”
“那是你們所有矮人的符文,我學都沒學過,你覺得我能偽造出這個嗎?”
“而且,這解釋了一切,不是嗎?”
“為什么矮人對魔法幾乎免疫?為什么你們對混沌的抗性這么高?為什么你們的符文技藝幾千年都沒怎么變過?”
“因為你們是完美的盾牌。”
“古圣制造了你們,用來抵御即將到來的風暴。”
哈根的手慢慢松開了。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靠在那個冰冷的圓柱體上。
一直以來,矮人都以為自己是群山的子民,是憑借著先祖的智慧和頑強才在亂世中生存下來。
現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設定好的程序?
他們的榮耀,他們的仇恨,甚至他們的痛苦,都是所謂的古圣,為了讓他們擋槍子兒而寫的預定程序?
“這,這太荒謬了……”
哈根滑坐在地上,捂住了臉。
如果是真的,那他們這一輩子的堅持算什么?
他練了一百年鍛造和符文,錘子練得比他的手還好使,結果是因為腦子里有個鎖?
埃斯基整理了一下領子,蹲在哈根面前。
“這確實很殘酷,大師。”
“但是。”
埃斯基指了指屏幕上最后一行字。
“看這里,解鎖密鑰。”
“如果有適當的權限和技術,可以對頑固模組進行微調。”
“可以,修復繁衍機制的缺陷。”
哈根猛地抬起頭,
“你是說……”
埃斯基點點頭,“這里的資料,不僅解釋了為什么,還告訴了我們怎么改。”
“如果我們能破解這個基因庫的技術,也許,矮人不僅能生更多的孩子,還能找回那些失傳的符文技藝。”
“甚至,你們可以選擇,選擇什么時候頑固,什么時候靈活。”
“不再是被設定的程序。”
“當然,我的建議是慎重,畢竟有這道抵御混沌的保險,都還是出現了混沌矮人”
哈根看著埃斯基,又看了看那個原型體,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個誘惑太大了。
“……該死的。”
哈根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錘子。
這一次,他沒有去砸那個控制臺。
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屏幕上。
“這上面的字,那個關于生育率的公式給我翻譯全了,一個字都不許漏。”
“當然,當然,哈根大師。”
埃斯基如此說道。
兩個月后。
一艘新的貨運飛船――比上次來的木頭破爛看起來稍微結實了一點,至少引擎用了新的鎳基合金,外殼則用了精靈的天銀(葛林姆尼爾不夠使了)――緩緩對接在平臺的貨運接口上。
這一次的信件上說,下面的關于新型金屬,鋁合金的工作,已經有了一點點進展,但不多。
生產這種新的外殼金屬,可是讓矮人們費盡了苦心――鋁這種金屬居然需要用電力的熱量作為爐子才能冶煉,現在雖然面前把這種爐子的框架搭建起來了。
但電力就是個大問題,矮人基本沒有使用電力的習慣,現在唯一可用的發電設備,還是埃斯基的次元石反應堆,以及老舊的次元石發電機。
于是,按照埃斯基的絕對不能有混沌影響的要求,以及矮人們當然不會愿意接觸混沌的原因,side1的工程部門,需要把鼠人用次元石制造的電力,過濾一遍成為純凈的電力之后,才能投入到新型的冶煉爐之中,現在直接卡在了過濾混沌影響的這一步上。
而且那個所謂電爐的具體結構,也仍然還停留在side1的工程師和矮人們的爭吵上,誰也不服誰。
埃斯基對此相當頭痛,但也暫時不想管,古圣的技術可比這些細枝末節重要得多。
他看向了飛船的貨倉,這一次,沒有活人上來,只有滿滿當當的箱子。
爪子在一旁的墻壁上一撐,埃斯基飄進貨艙,在一堆寫著燃料、反應堆組件的箱子里翻找。
終于,他找到了一個小小的,用天鵝絨包裹的盒子。
打開盒子。
里面躺著兩罐深紅色的果醬,玻璃瓶身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
旁邊是一條手織的灰色圍巾,針腳雖然有些不勻稱,顯然伊麗莎白并不擅長這個,但用的料子卻是最頂級的精靈莊園出產的不知名品種的綿羊的羊毛。
“星莓果醬……”
埃斯基拿起一罐,即使隔著玻璃,仿佛也能聞到那股來自阿瓦隆森林的清甜氣息。
哈根從后面飄過來――有了重力后他還是喜歡這種像游泳一樣的移動方式,只要不開重力。
“這就是你要的寶貝?”
老矮人看著那罐果醬,撇了撇嘴,
“為了這玩意兒,咱們可是浪費了半噸的載荷,那可是能多裝好幾塊控制板的重量。”
“大師,這是必要的,”
埃斯基擰開蓋子,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里。
酸甜的果味在舌尖炸開,那種鮮活的生命力瞬間驅散了連續加班帶來的疲憊。
“要是沒有享受的東西,我的腦子可能會生銹。”
“我的意思是!為什么沒有給我帶啤酒上來!”
“別生氣嘛,下次,下次一定,我這就讓他們下次帶一批上來,反正現在有重力了,不用擔心搞得一團糟。”
埃斯基把另一罐果醬扔給哈根。
“嘗嘗,別客氣,這可是我的妻子熬的。”
哈根接住果醬,猶豫了一下,還是嘗了一口,
“哼,太甜了,不符合我的口味,也就你們耗子吃得慣!(鼠人的代謝能力太強,吃得特別甜)不過比那些壓縮餅干強。”
他把果醬揣進懷里。
“物資到了,你的那個什么探測器,裝起來了嗎?”
“當然。”
埃斯基吃了一口果醬,指了指旁邊的工作臺。
那里,三個造型怪異的金屬球體已經初具雛形。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