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1,地下工業區。
巨大的沖壓機日夜不停地吞吐著熾熱的鋼錠,蒸汽、煤煙與冷卻液蒸發的白霧混雜在一起,讓整個地下城籠罩在一種渾濁的工業迷霧中。
艾金斯站在懸空的鐵格柵走廊上,用新型號觀察器的紅光掃過下方流水線上一排排正在組裝的火箭燃料箱。
“三號焊縫存在氣泡,廢品率上升。”
艾金斯的聲音在噪音巨大的車間里依然清晰,通過擴音器傳達到每個工段長的耳中。
“通知質檢組,那批來自迷霧山脈的新礦石雜質含量超標,讓精煉廠提高爐溫。”
“可是總管大人,”
一個灰頭土臉的鼠人監工戰戰兢兢地跑過來,手里抓著那個已經因為連續加班而有些變形的安全帽。
“要是再提高爐溫,我們的耐火磚就要燒穿了!那可是這周換的第三批爐襯了!”
艾金斯轉過頭,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他那只機械眼一樣冷漠。
“那就去拆掉原本要給伊克利特那邊的舊反應堆,把那里的耐熱陶瓷拆下來用。”
“如果火箭在天上炸了,把你和你手下這幫子爪工賣了,都不夠賠的。”
監工咽了口唾沫,尾巴夾緊。
“是,是!這就去辦!”
艾金斯重新看向生產線。
大工程術士在天上要的東西越來越刁鉆了。
鎳基合金,還要這種精度的密封圈。
side1的工業潛力正在被壓榨到極限。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掏出一塊懷表看了看時間,那是埃斯基留下的設計圖紙,精準得令人發指。
“下一批補給要在三天內裝箱完畢。”
“果醬,還有那個圍巾。”
艾金斯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閃過幾次抽搐,他想到了莉莉絲,說真的,能優待雌鼠,埃斯基是頭一個!
“莉莉絲大人的快遞,若是晚了一秒,恐怕比火箭爆炸還要麻煩。”
……
古圣軌道平臺,核心控制區。
這里的時間概念已經模糊,只有那永恒不變的黑暗背景和遠處那個緩緩旋轉的巨大藍色行星提醒著他們身處何處。
“見鬼的!你這個瘋耗子!這根本不合邏輯!”
哈根手里揮舞著一把錘子,對著面前那個復雜的能量節點大聲咆哮。
他的胡子上掛滿了細小的冰晶――那是剛才冷卻液泄漏時噴上去的,看起來就像個憤怒的圣誕老人。
“重力是石頭的力量!怎么可能是這種,這種扭曲的線條!”
全息屏幕上,無數復雜的幾何圖形正在瘋狂變換,那是埃斯基剛剛得到的古圣的算法模型。
根據從數據庫里提取的信息,古圣對于重力的定義完全顛覆了矮人的傳統認知。
不是神力,不是大地的磁性,而是質量物體對時空的彎曲,彎曲的弧度互相作用,拉近了時空的距離,進而實現了所謂的重力。
埃斯基飄在半空中,用一根腳趾勾住操作臺的邊緣保持穩定,雙手在虛空中飛快地劃動,將一個個符文拖拽到特定的位置。
“哈根大師,把你的錘子放下,那可是精密的力場發生器,不是你家打鐵的砧板。”
“看看這個公式。”
埃斯基指著其中一段閃爍著紅光的符文序列。
“質量等于能量,能量扭曲空間。”
“這個裝置,實際上就是在制造一個高密度的能量場,模擬大質量物體的引力效應。”
“而那個鎖……”
埃斯基的爪子猛地一點,屏幕上的紅光突然變成了穩定的金色。
“那個鎖,就是用來調節這個能量場強度的閥門。”
“現在,我要打開它了。”
“所有人員,抓緊身邊的固定物!”
埃斯基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控制室。
那些正在周圍忙碌的矮人工匠和鼠人學徒(是的,雖然上一批走了,但總有新的倒霉蛋上來)立刻丟下手里的工具,死死抱住最近的柱子或者把安全繩扣緊。
哈根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把錘子掛回腰間,雙手抓住操作臺的扶手,雙腳岔開,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馬步姿態――雖然在失重環境下這姿勢看起來有點滑稽。
“來吧!讓我看看你能不能把這個大鐵疙瘩變出重量來!”
埃斯基深吸一口氣,狠狠按下了那個確認鍵。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聲瞬間穿透了鼓膜,甚至引起了骨骼的共振。
那不是空氣震動產生的聲音,而是某種更底層的、直接作用于感知的能量波動。
位于控制室中央的那個巨大的金屬環開始加速旋轉。
越來越快,直到化作一團模糊的銀色光影。
控制室內的光線開始扭曲,原本筆直的金屬線條變得彎曲,就像是透過火焰看東西一樣。
“能量輸出功率10%…”
埃斯基緊盯著讀數。
突然。
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從腳下傳來。
哈根原本飄起來的胡子突然垂落下來。
那本一直懸浮在空中的操作手冊啪的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哎喲!”
遠處傳來一聲痛呼,一個沒抓穩的鼠人學徒像是個裝滿沙子的麻袋一樣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
“真,真是重力?”
哈根試著抬了抬腿,那種久違的沉重感讓他那張老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松開扶手,試探性地走了兩步。
靴底的金屬片敲擊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不再是那種飄飄忽忽的磁力吸附,而是實實在在的,腳踏實地的感覺。
“0.8個馬魯斯行星的標準重力,簡稱0.8g。”
埃斯基看了一眼數據,稍微調整了一下旋鈕。
“稍微有點輕,不過正好適合長時間工作,對脊椎比較好。”
他轉過身,穩穩地落在地上,沒有絲毫搖晃。
“看,大師。”
“不需要大地的擁抱,只要一點點數學,一點點能量,再加上一點點……對真理的敬畏。”
“我們就在這虛空之中,創造了大地。”
哈根蹲下身,撿起那本手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質量,扭曲,時空。”
老矮人低聲重復著這幾個詞,“真的是我們錯了嗎?”
“但這還不是全部。”埃斯基走到操作臺的另一側,調出了另一組更加復雜的圖紙。
“這只是發生器。”
“如果我們要讓這個大家伙動起來,像飛船一樣在星系里穿梭,我們還需要那個。”
他的手指點在圖紙的一個角落,那里畫著一個與發生器結構完全相反的裝置。
“重力消除器,或者說,反重力引擎,當它全力發動的時候,我們甚至可以給整個星球的軌道重新挪移一個位置。”
“說起來,也許妙影和龍帝還有荒原上的龍魔,以及其他的巨龍都會喜歡這東西,比如正好可以把這顆星球重新變成一個龍類生存的冰封星球什么的,嘻嘻……”
埃斯基的笑聲立刻引來矮人的不滿,“那我們怎么辦!我們吃什么!?”
“只是一種設想,別在意。”
埃斯基說到。
重力系統的成功運行讓整個古圣軌道平臺從沉睡中蘇醒,
空氣循環系統的噪音變得更加低沉有力,那些漂浮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微塵終于塵埃落定,在角落里積成了薄薄的一層灰――這讓那個倒霉的鼠人學徒有了新的工作,掃地。
但埃斯基沒有時間享受這份腳踏實地的安穩。
他在瘋狂地學習。
指揮中心的一角已經被他改造成了私人的研究室――這里遠離兩極傳送門,混沌的力量比在赤道時還要微弱,可以放心大膽的進行研究,而不必擔心被四小販注視。
全息投影沒日沒夜地開著,上面滾動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流,古圣的材料學,能量傳輸方式,以及那些至今無法完全解析的自動化生產線圖紙。
“不夠,還是不夠。”
埃斯基手里抓著一只記號筆,在白板上瘋狂地書寫著化學方程式。
“哪怕把side1現在生產的所有的鋼鐵都運上來,也不足以實現我最終讓人們離開這顆危險的星球的計劃。”
“而且那個運費……”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報表。
每一公斤物資送上軌道,消耗的燃料和火箭成本簡直是在燒錢。
雖然他在地面上有無數的奴隸和資源,但這種低效的運送方式仍然讓他感到痛心。
如果是要在太空中建立殖民地,甚至建立side系列殖民衛星群,他需要從更便宜的地方取材。
“哈根!過來看看這個!”
埃斯基把筆一扔,對著正在不遠處調試一臺冶煉爐的老矮人喊道。
哈根擦了擦手上的機油,慢吞吞地走過來。
“又怎么了?如果你是想說你那個材料配方又失敗了,那我可以告訴你,那是必然的,你加了太多碳!”
“不,不是材料。”
埃斯基揮手,將全息星圖放大。
那個巨大的太陽系模型占據了半個房間。
中間是熾熱的恒星,周圍環繞著幾顆行星。
他們所在的世界是那顆藍白色的,正在第四軌道上緩緩運行。
埃斯基的手指劃過虛空,指向了外側的一顆暗綠色的行星。
“看這個。”
“維爾德拉(verdra)。”
“這個星系的所有行星都被古圣調整過軌道,以配合標準單位,比如我們的星球每400天繞太陽一周,而維爾德拉每800天繞太陽一周,處于第五軌道。”
“體積大約是馬魯斯的六分之一,沒有生命。”
哈根瞇起眼睛,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小球,
“一個死地?看起來既沒有水,也沒有空氣,你說過的那種大氣層,看起來都很稀薄。你要去那上面干什么?曬太陽?”
“挖礦。”
埃斯基的眼中閃爍著紅光,“哈根大師,想想看。”
“沒有討厭的綠皮,沒有混沌,也沒有深不見底的地下水,這整顆星球,可能就是一塊巨大的、漂浮在太空中的礦石。”
“而且最重要的是。”
埃斯基調出了重力參數。
“它的引力只有馬魯斯的0.3倍。”
“甚至比我們現在的平臺重力還要小得多。”
“這意味著什么?”
哈根是個聰明的鐵匠,他立刻意識到了。
“意味著把東西從那上面扔出來,不需要費什么勁。”
“對!無論什么飛船都是這樣,同樣的載具和成本,那里可以比我們的星球多運至少五倍的物資,而且載具越大越劃算。”
埃斯基打了個響指,“我們可以在上面建立采礦基地,甚至建立冶煉廠,然后在那顆星球的軌道上面生產鋼板、龍骨,甚至發動機。”
“然后用電磁彈射器,或者是簡單的火箭,把成品直接拋射到我們這里。”
“那種能耗,簡直低得可笑!”
“我們將擁有一個取之不盡的太空礦場!”
哈根盯著那顆綠色的星球,胡子開始顫抖。
作為一個矮人,這種整個星球都是礦的概念簡直就是至高的誘惑,但他畢竟是符文大師,理智很快占據了上風。
“聽起來不錯,耗子。”
“但有個小問題。”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了指馬魯斯和維爾德拉之間那片空曠的黑暗。
“怎么過去?”
“這可不是到我們這里區區一千公里的距離。”
“這是幾千萬公里的深空。”
“你的那些木頭火箭,飛到一半就得沒氣兒。”
“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上面有你要的東西?如果那上面只有沙子呢?”
“這就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
埃斯基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