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周圍的一切竟是如此的陰沉。
四周全是水,冷凝的透著濃濃陰氣的灰黑色的水。我想睜開眼睛,只是已經呈現在我腦海中的水一直向我涌來,重重的壓力讓我脫不開身。我無法掙脫,甚至連掙扎也不行,呼吸時重時輕,仿佛有一陣時間不能呼吸,水中的氧氣是如此的稀少。
漸漸地,我的身體仍舊沉重,在水中央緩緩孱浮,而靈魂卻輕飄飄的,幽幽地上升。不知覺中,我竟浮于這泓陰森駭人的水上方,原來模糊的視力竟變得格外的清晰。
水是灰黑的,水中的一切卻是透明的。一具滿身傷痕的身體在水中靜靜浮沉,雙眼緊閉,面容平靜。每一個傷痕,都如此熟悉,連同水中之人的每一分肌理,此人就是十幾年來的我。十幾年來的刺殺毒害,這個身子已經如沉恨流景一般殘破,心酸。
應該快了,很快就可以恢復。耳畔中一句漸遙的聲音輕聲安慰,如錚琮的重頭歌韻,淺淺的深入彀皺的波紋中,令原來緊縮的身體緩緩舒展,呼吸也輕松了些許。
熟悉的聲音,令我想起記憶中那襲如謫仙般的白影,原來無知無感的靈魂竟有一絲暖意。
師傅說過,待到身子真的挨不住,那就可以用他的絕學把身上的余毒鏟清,到時虛弱的身子不復存在,再加上身體中早有的內力,只怕到時候該考慮的是……
未等我細想完,陰沉沉的湖水竟開始泛起陣陣漣漪,忽地水中央的波紋越來越大,卷繞成一個漩渦,那個身子開始隨漩渦轉動,愈趨深入,我恍惚之際,一股強力使勁拽住我。
很快,我眼中的一切都瞬時轉換,幾聲輕柔的聲音如繩索般,層層繞過我的身子,把它拉到一個透著光亮的小口。靈魂被很強的引力揪住不放,隨著身子,一同繞過小口……
緩緩睜開眼睛,亮光越來越強,我不暢地眨動了幾下,才能適應,強光不再刺眼,眼前的事物格外熟悉,這不就是我躺了十幾年的豪華軟床嗎?
“殿下,你醒了,你終于醒了……”一聲喜極而泣的女音拉過我的思緒。
我微微側頭,只見雨雪手中拿有一塊柔黃的沾水絲巾,正輕輕置于我的額角處。原本端莊溫文的她眼中帶著淚水,臉中滿是欣喜若狂,不復見平時淑女模樣。
她后面還站著同是滿臉淚水和期待的楊柳與小和子,旁邊是滿臉陰晴不定的沈來函和肅穆的無赦。
楊柳與小和子一聽雨雪的喊叫,已經撲到床頭痛哭,小和子可愛的圓臉帶著幾分惶恐,他邊哭邊口齒不清地說:“殿下,您終于醒了。您已經睡了好幾天了,我們都擔心得要命。都是我不好,沒好好照顧殿下。都是我不好……”
小和子的哭勢越來越大,變成了號淘大哭。一旁的楊柳則是咬住下唇,抑住哭聲,輕輕地拍了拍小和子的后背,柔聲安慰道:“小和子,別哭了。殿下醒了應該高興才對,你這樣哭會吵到殿下的。殿下不想看到我們哭。小和子要開心地笑才對。你看殿下都要笑話你了。”
此時的我正是反躺著,受傷的后部朝上。我望著他們的淚水,心中更覺難受,想痛哭出聲,但還是硬硬忍住。我朝小和子微微一笑,讓他別再傷心。
此時無赦走到床頭,用嚴肅的語氣吩咐:“雨雪,你先帶他們兩個下去,好好準備。殿下剛醒,讓他休息一下。”
一向惜字如金的無赦難得說得這么多。如果不是對他如此熟悉,我怕是也會讓他的肅然的語氣瞞住,聽不出其中潛藏的擔憂和關心。
雨雪輕輕地拭去眼角的淚水,款了款了身,帶著慢慢止住哭泣的楊柳與小和子離開。
沈來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坐到床頭的位置,輕輕地把我耳際幾縷飄落的長發撂起,語調清淺地說:“知道嗎?你的身子經這么一折騰,最多只有四個月。睡了三天,也夠多了。你知不知道這樣很令人擔心?”
我想說話,但喉嚨干澀沙啞,連出聲都很難。無赦似乎看透了我的眼神,默默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遞到床頭給我。
我動了動身子,想起來喝水,一不小心拉扯到身后的傷,頓覺陣陣裂痛,如波浪般層層襲來。臉立刻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