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上說,芍藥又名將離草,這仿佛預了舊事的門匾實在很不吉利,早該拆下來砸爛燒掉。
但少微很快便明白,這門匾大約拆不得,不止門匾,一切大約都要原封不動,因為阿母停在了由它們筑起的舊時光里。
眼前的阿母實在陌生,衣裳鮮亮,干凈整潔,雖行動不便,但神情如少年般鮮活無邪,阿母拉著阿母的阿母在院中擺著的胡床邊坐下,婢女捧來切好的瓜果茶水。
夜風已無寒意,恰適宜賞月觀燈,院里點了許多盞燈,每一盞都是為阿母所點。
不止是燈,這院子里外的人也都圍繞著阿母,阿母這才變回了真正的馮珠,而非被擄去的附屬物件。
申屠夫人笑容慈愛,婢女們勤快妥帖,沉穩的醫女捧來煎好的藥,院中燈火如晝,畫面這樣祥和,于少微而仿若仙境,世間再沒有比這里更合適阿母的歸處了。
而她則是一只隱在暗夜泥沼里的孽鬼,她一旦侵入這方仙境,一切祥和必然要頃刻崩塌,眾人惶然退卻,阿母懼恨欲狂。
夜色中,少微的一切神態被隱去,轉頭欲離開。
卻聽下方院中的聲音突然問:“阿母為何待我這樣好?”
馮珠喝罷藥,申屠夫人摸索著女兒的臉頰,含笑拿帕子替女兒擦拭嘴角,馮珠仰著頭由母親擦拭著,看著母親的臉,于是恍恍惚惚問出這句話。
“因為你是我兒豆豆。”申屠夫人輕輕撫著女兒的發,笑答罷,順勢引導:“若豆豆有了孩兒,便知阿母心情了。”
“孩兒……”馮珠茫然了一瞬,忽然道:“阿母,我沒有孩兒!……我不要有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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