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偶爾會投喂她,但二人從未這般交談過,此刻被這樣一問,心緒翻涌眼眶冒淚的少微忽覺悲從中來。
她方才已故作兇惡態,竟依舊未能嚇退這笨童,可謂威懾力全無,倒不知此刻究竟是何等狼狽無用的窩囊樣了!
少微無法可忍,拔腿逃離此地。
家奴暗中追隨,直到目送少微回到神祠中。
此夜少微無眠,月亮下值時,她依舊沒能閉眼。
有差事在身的人,縱有萬般情緒,卻沒有拋下一切沉溺任性的資格。
少微洗漱罷,按時去了神殿侍奉香火,聽了一整日近日話異常之多的郁司巫的叮囑教導。
臨近昏暮,少微踏出神殿,看向天邊即將散盡的晚霞。
恍惚中,她見到幼時濕漉漉的自己提著兩桶水回到寨子里,給阿母拿來沐身。
屋門關上,她跨立門外擔任守衛,借著最后一縷暮色,她回過頭透過門縫,望向屋內的阿母。
與此同時,十六歲的少微也慢慢回頭,目之所見分明是殿中神像,可她眼前閃過的依舊是阿母傷痕累累的身軀,阿母分明如神像一般神圣可敬,卻遭遇了惡鬼的撕咬迫害。
最后的霞光散去。
當夜色伏上魯侯府的屋脊時,一道人影也無聲伏落其上,同陰影融為一體。
少微掠上屋頂之前,匆匆看了一眼這座院子的大門上掛著的門匾,芍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