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這個本非決然之人的忠直之臣而,卻已是一種近乎悲壯的抉擇。
輕飄飄的霧靄浮動著,也早已浸濕了地上磚石。
一雙修長干凈的少年手掌,扶落在泣然抖動的肩臂之上。
湯嘉抬首,只見那少年眉眼間已不見半分凝重,恢復了以往的不羈不馴,似笑非笑開口問:“長史會做戲否?此去京師,此乃重中之重。”
湯嘉被問到了弱處,借著相扶之力起得身來,拿衣袖擦拭眼淚,赧然道:“湯嘉不精此道,還要勞煩殿下指點……”
畢竟論起做戲,殿下已然超凡入圣,他就是塊靈智未開的石頭看客。
“長史只需時刻記住一點。”劉岐道:“忘掉今日之事今日之,只當什么都不曾發生過。”
湯嘉一愣之后,細細思索,只覺的確實用,堪稱對癥下藥……如此得心應手,這就是超凡者的強悍之處嗎?
湯嘉勉強回神,回頭看了一眼亭中,忙叫住已經抬腿離開的劉岐:“殿下且慢,圣諭還沒拿!”
劉岐腳下未停,頭也不回。
湯嘉只好獨自去取那絹帛,一邊拿衣袖擦拭著上面的水痕,一邊向那個已然恢復了往日氣態的少年人追去。
看著那道背影,湯嘉甚至忍不住生出錯覺,方才亭中那個截然不同的六殿下當真出現過嗎?
湯嘉有心掐自己一把,然而一雙眼睛哭得腫痛,鼻子也雙雙罷工誓不肯再通氣,這狼狽之感已是再真實不過。
只是震驚也具有延遲性,湯大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后頭,回想這一切,看著前方人,不免就想——分明就在眼皮子底下盯著的啊,這孩子究竟是怎么偷偷長出來的呢?
渾渾噩噩出了園子,有等候在外的官吏迎上來行禮,之后不禁一臉詫異,小聲詢問雙眼腫似雨打爛桃般的湯嘉:“長史,您這是……”
湯嘉想象著那超凡之人所授訣竅,肅容道:“陛下終于念起了郡王……郡王此番歸京,未必不能消除陛下心中隔閡,若能重得圣心,說不定便能長留京中,侍奉在君父身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