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嘉眼角頓時涌出淚光,是悲痛也是震撼。
他垂下頭,在心底深深地哽咽慨嘆了一聲。
先皇與屈后攜今上一統亂世,凌皇后智慧懷柔卻也果敢,亭中站著的這個孩子身負劉、屈、凌三姓血脈,豈會有蒙昧退卻的可能?
一顆淚打在撐在身前的手背上,湯嘉唯有低聲道:“殿下,玉石俱焚斷不可取,也非凌皇后與凌將軍愿意看到的結果……想要報仇,想要證真相,方式有許多種……”
“方式有許多種,卻未必可以為我所用。”劉岐道:“大人,前路未知,難如登天,我連生死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何談挑選行事方式的資格?不必說兩全之策,一全已是難求,既踏上這條路,便該做好十惡不赦的準備。”
“大人至仁至善,非此道之人,便請留下吧。”
劉岐說罷,再無多,自亭中而出。
玄色衣袍自湯嘉余光之內掠過,仿佛沒入暗夜的劍刃。
湯嘉只覺被這暗刃劃傷,疼痛之余卻也突然醒悟。
他忽然挪動雙膝,面朝那少年背影,泣聲道:“殿下錯了!湯嘉并非至仁至善,而是至愚至庸!”
“湯嘉也大錯特錯了!”他雙手撐地,彎垂著脊背,看起來無比狼狽,語氣又哭又笑:“我口口聲聲說著想讓殿下清醒振作,實則不過葉公好龍,夸夸其談,不解真意……一朝得見殿下清醒,卻又恐懼膽怯!實在愚庸至極!”
劉岐已止步,只聽身后那道聲音繼而道:“然而愚庸之人也有愚庸之人的用處!”
“湯嘉若只是朝廷的湯嘉,今日且當留下,取自保之道……”湯嘉話至此處,猛然將頭伏地,徹底泣不成聲:“可我曾受凌皇后與長平侯大恩啊!此恩不報,卻只茍且自保,良心何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