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想到那個怪物,龐然身影,一動天地蕩。
他也想到了蠑螈,想到了那些變異的動物。
碩鼠,狼,蛟蛇,或許還有許多。
這個蒼涼的大地,這個生命難以生存的地方,埋藏著許多生命。
殘留的生命,互相吞噬,成為了彼此的食物。
生生不息,便是死亡的不斷的填補。
“神成功了,于是利用四象神獸,將那可怕的敵人逼退了。你知道那脛骨是誰的嗎?”
九黎想到了混沌。
“就是那神的敵人留下的。四象神獸很兇,它與那神的敵人在虛空交戰三晝夜,神的敵人退卻,四象神獸安然無恙退回。”
那人深吸口氣,抬手指著一面洞壁,上面鮮紅的圖像,便是混沌,還有那四象神獸。
“可是,過不多久,神又慌亂起來,仿佛更可怕的危機到來。他們消失了!憑空消失了!然后,天地一片漆黑,滾滾邪風無孔不入,凡被觸及者均化作煙塵。于是,我們便睡著了。”
那人望著九黎,九黎從他的眼睛深處,看到了恐懼。
好一會兒,那人垂下頭,耷拉在肩上,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以為永遠也不能醒來,仇恨隨著煙塵一起消散了。但現在不同了,我們醒了,神再次降臨,四象神獸鎮守在大地上。這說明什么?說明這一切還未結束。毀滅未結束,仇恨未結束。這是終點,也是開始。”
那人抬起頭,一雙銅鈴般的眼睛,通紅的嚇人。
嚯!
周邊響起齊鳴之聲,滾滾蕩蕩,宛若那颶風沙塵,給人一種金屬嗡鳴的錯覺。
九黎不由得熱血沸騰,仿佛成了這群人中的一份子。
仇恨不僅是仇恨,還是力量。
那力量滲透在肌理每一寸,儲存著,壓縮著,然后等待著噴薄。
九黎感覺著每一道目光,感受著每一寸的呼吸,那種整齊,那種協調,那種無畏。這些人,宛若是一股溪流,從天南海北湍急而來,匯聚到一塊,化作一股洪流,可以摧毀山川,可以洞穿大地蒼穹。
他的目光落在一副壁畫上。
高高在上的神,匍匐在地的仆。
高傲與卑微,殘酷與孱弱。
兩人都帶著笑容,可是那笑容代表著天塹一般的鴻溝。
本質的差別。
九黎深吸口氣,背上的仇九動了一下,他扭頭看去,見到了仇九那睜開的幽深的眼睛。
仇九滑了下來,轉身鉆入人群,大步朝外走去。
他什么也沒說,九黎一頭霧水,望著面前的男子。那男子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望著那畫面。混沌,諸神,慘烈的搏斗,天崩地裂,閃耀著無數的光焰。黑暗與光明,蒼白與血紅,交織交匯,互相爭斗,互相吞噬,浸染的天地慘淡。
倏然間,洞窟晃動,洞壁裂開,巖層剝落。
那些畫面,便一片片的滑落下去。
那人轉過身,目光炯炯的盯著面前那昂首挺立的身影,宛若一名戰將,那神色,那氣息,磐石一般沉穩。
“這是我們的時刻,是復仇的時刻,我們的榮耀,凝結在往日的恥辱之上。我們的王城,我們的疆域,我們的同袍,還有我們的子民,他們的破碎,他們的鮮血,召喚著我們,呼喚著我們踏上最后的戰場。兄弟們,我們的故事,總是要畫上句號,我們的生命,總是要終結。我們醒來,不是為了活著,我們還能戰斗,不是為了繼續活下去。我們的一切,無論是天意,亦或是那些冤魂的希冀,便是為了終結這一切。王,已經歸來,他在召喚我們。”
“戰!”
“戰!”
那人淡淡一笑,右手猛然一揮,一柄戰斧赫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戰!”
轟隆隆的轟鳴之聲剎那間響起,無數璀璨的光芒鋪蓋在面前。
九黎呆呆的站在那里,只見到一道道身影在那光芒中飛起,宛若疼騰云駕霧的仙神。可是他知道,他們不是神,不是鬼,是蘇醒過來本已死去的人。光芒淹沒了一切,即淹沒了他們,也淹沒了過去,所延展的,不過是即將到來的殺戮。筆趣庫
復仇。
九黎忽然想起仇九。仇九為何一聲不吭的離去。仇九想起了什么,察覺到什么,將去何處。他身體一顫,忽然大步朝外面奔去。這是一段因果,或許在整個時空里無足輕重,卻在這里,是這個空間維系的根本。他想起東海玄梯,想起龍宮之徑,這一切,不過是布局中的破口,為的只是今日有人能踏足這里。
或許,這就是陰謀。
一個沉睡了千萬年的陰謀,為了現在的開啟。
但是,開啟是為了什么?
為了整個時空,為了重新占據高位,為了神的榮耀。
神的布局?
九黎不斷的往前跑去,腦海里卻是糾纏了無數的思緒,這些思緒如浪潮一般一浪一浪的在心里翻滾。他的心亂了,生出懼意。寒意覆蓋全身,滲透在每一根經絡之中。他要找到仇九。
混沌,神獸,神,王城的反抗者。
這是一條循環因果。
仇九是這因果之中的一環,他代表的便是昔日神的強敵:混沌。
“仇九!”
九黎嘶聲喊道,一頭扎進了前面的光團之中。.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