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個新的女人,一個比她母親身世清白出身高貴的年輕女人,會占了她母親的位置,會讓她母親生下的弟弟,給那女人叫母后。
深宮內苑的陰謀詭計數不勝數,真到了那時,她母親留下的骨肉就是旁人眼中釘肉中刺。
蕭璟當日忙著政務,事畢得知此事,趕去了靈堂。
餓得可憐的小女娃,生得像極了她母親,抱著云喬的靈位,跪在蒲團上對他說。
哪一日真要納妃入宮,或是另立新后,讓她弟弟給旁的女人做兒子,喚旁人阿娘,她就跪死在母親靈堂前,好去地府黃泉,告訴她阿娘,讓九泉之下的母親知道他在她死后也對不起她。
旁人或許都覺得,明珠這孩子不懂事,不似她阿娘一般好脾氣,只是生了像她娘親的臉,卻不似她娘親溫柔和善的性格。
蕭璟卻想起了當初揚州沈家祠堂里,被打得遍體鱗傷也要護著他的云喬。
他沉默良久,方才讓伺候的人抱走明珠。
而后,將云喬的靈牌,重新擺在供案上,
于靈堂香煙繚繞中,枯坐整夜。
次日早朝,皇帝金口玉,宮中已有子嗣,他無心宮闈,不會納妃立后。
那小公主大鬧宮中靈堂的事,自然也傳得宮里宮外都清楚。
老太監想著這樁事,嘟囔道:“小公主確實任性了些,朝中對此也頗有微詞,公主的血脈,到底存疑……送去西北喬家住幾年也好……省得宮里宮外議論……”
*
夜風吹得廊下宮燈搖晃,殿外雪下了整夜。
蕭璟披衣推開窗欞,瞧著眼前的雪景,眉眼沉寂如枯水。
緩聲道:“她只是愛她的娘親。”
和他一樣。
他和云喬的孩子還太小,長大后壓根就半點想不起母親。
唯獨明珠那孩子,得她多年疼愛,是她如珠如寶的女兒。
和他一樣,愛著不在人間的她。
便是再如何鬧,如何任性,蕭璟也不可能怪罪她。
反而只覺得,這才該是她女兒的樣子。
既得她那般疼愛,自然也該在她生前死后,都一心一意地護著她。
風吹得人眼睫輕顫,蕭璟微垂眼簾,淡聲道:“給喬玄光送信,當好差便是,小公主的事,用不著他費心。”
話落,似是被窗外的冷風嗆得,猛咳了幾聲。
幾息后,低眸瞧見掌心沾了幾點血。
血色刺目,他卻眉眼平靜,身邊伺候的老太監瞧見,忙背過身悄悄抹了淚。
“放心吧,朕死不了。”蕭璟語氣平靜道。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無非是疼一些,難受一些,鈍刀子磨人,再慢慢地要他的命罷了。
立時三刻,死不了。
“圣上……您就是不顧念自己,也得顧念小太子和小公主啊,前些時日趙大人送來了雪蓮心,您早早用了,豈不好過現在活受罪……”
……
西北邊塞,荒僻宅邸的院落里。
趙琦站在枯樹下,聽著下人問著那云氏不是死了嗎,忍不住想起那長安宮中雖沒死,卻活得如行尸走肉般的蕭璟。
齒間溢出絲冷笑:“好得很啊,喬玄光受圣上天恩才有今日,竟膽大包天到此等地步。”
又咬牙道:
“咱們圣上被折騰得不成人樣,還待她的一雙兒女如珠如寶,這罪魁禍首卻在西北和舊情人重溫舊情。”
“給宮里送信,可得讓咱們圣上好好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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