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西北邊城本就地處交界,血腥事從來不停,市集上見了血,眾人也不過是多看幾眼,就各干各的事去了。
獨云喬倒是被那場景嚇得沒了閑逛的心思,走了稍遠些后,想要打道回府。
便要人去把馬車帶過來。
馬車被護衛帶看過來,那方才跟在陳晉身邊的少年,竟也追了上來。
“哎,小娘子,你怎么說走就走,我家主子說了你們認識,你就不問問是如何認識,有何舊事嗎?”
他家主子自打到了塞外,決口不提中原舊事,可當年長安之事,他曾從昔日京中故人口中知道幾分,自家主子是因為如今那位中原皇帝的女人,被害得一身的傷。
那女人,閨名正是“云喬”。
可這人竟張口說不記得主子,還全無半分敘舊之意,只當主子是個路人一般。
他心中替主子不平,便莽撞地要攔下云喬。
這少年方才還削去了攤販舌頭,此刻又這般沖撞。
云喬被他嚇了一跳,護衛當即護著她上了馬車,橫劍攔在了車外。
她外出時的隨行護衛凌風,和平日宅子里伺候的下人一樣是喬玄光親信,只是這隨行外出的人,更得喬玄光信任,也曾見過陳晉。
當年在江南和喬瑯接觸上,親眼見明寧的人對陳晉動手的,便有他。
他手中持劍,劍柄拍在那少年身上,將人拍得震出去一尺遠。
又警告地看了眼已然追了過來的陳晉。
冷聲道:“公子,勞煩管好您的人,您若要敘舊,只管去尋我家公子便是。家中女眷金貴,見不得外人。”
那位明寧郡主當年本要殺他,喬瑯手下留情,給人留了一命。
當時喬玄光的人奉命已和喬瑯搭上線,在喬瑯隨著郡主等人離開后,把人帶走救了下來。
喬玄光本意是想將人囚在西北,再看日后是否有旁的大用處。
可這人活命后,趁著時局動亂,從西北去了塞外。
為免京中懷疑,事后喬家并未再尋他。
他倒是有些本事,塞外亂了好些年,如今趁亂掌權的,倒成了他這個漢人女子生得種。
只是他到底有個漢人娘親,又在中原漢地長大,塞外那些人也不算多信他,雖這人有些本事,靠著他那早死的爹留下的遺澤掌了權,手中的權勢卻終是握得不穩,和如今長安宮城那位掌權多年的新帝遠不能比。
喬家在西北盤踞幾十年,忌憚長安京中的新帝,卻對在塞北初初掌權的這位,沒什么畏懼。
云喬還活著的消息和她的蹤跡。
若落在京中新帝耳中,惹來君威震怒,只怕喬家就得人仰馬翻。
喬玄光嚴防死守,往日不肯讓云喬輕易出門,真正要防的,也只是京中的君王。
至于眼前這位,便是再過十年,都休想把人從喬家手底下弄走。
凌風話落,揚起馬鞭,便駕著車駕要走。
馬車駛離此地,云喬坐在馬車里眉心還輕蹙著,一想起那被人砍掉后滾落在地的舌頭,還后怕的心口突突地跳。
“我從前當真認識那人?他那手下砍人舌頭下手這般……好生嚇人……秋兒,你不是從前便在我跟前伺候嗎,你同我說說那人是什么人……”
秋兒安撫地撫著云喬背脊,口中道:“原是咱們家中從前伺候的下人罷了,想是這些年闖出了名堂來,奴婢一貫是在后宅里伺候,外頭的事知道的不多。瞧著方才護衛的樣子,咱們公子和那人應當有些交集,姑娘若是想多打聽打聽,尋公子來問問便是。”
云喬聽她說著,倒也沒多問的心思,只擺手道:“罷了罷了,莫跟哥哥提。”
話落,伏在一側軟枕上,吐了口長氣。
那陳晉在她的車駕走遠后,拖著那少年,疾步離開。